江尋舟被她那一眼看得生生打了個寒顫。
雖然已是醉眼迷濛,但她那一眼依然凜冽又鋒利,一下將他拉回了初見她的那一面。
那時他與師父一年幼,一病弱,卻好死不死的遇上了劫道的邪修,走投無路之際,她就這樣從天而降,砍瓜切菜般收拾了那群幾乎將他們逼入絕境的邪修。
從始至終,她沒將任何人放在眼裡,只是身形變換之間,倉促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無數次午夜夢迴都在琢磨,那到底是怎樣的一眼?沒有擔心,沒有寬慰,甚至沒有悲喜,她的眼神甚至說不上冰冷,宛如神佛臨世,在路邊對螻蟻隨意投來一眼。
此後神佛重回九天重掌權柄,螻蟻於凡間鬱郁一生至死都在回味那一剎那的驚鴻一瞥。
或許就是那一眼,那凜冽如寒風、如冷鋒、如神佛的驚天一眼,在他心中掀起了太大的浪潮,才讓他如今面對她時總是如此狼狽。
他戰慄,分不清是為了心中的冷意、胸口驟然升起的滾燙,還是為她那似曾相識的一眼,他的五臟被慾望置於冰火兩重天的炙烤中,他控制不住,甚至要拼命咬牙才能勉強擠出回答她的話。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佇立在寒風中,興奮得手都在抖,卻也不知自己為何突然興奮成這樣。
他只知道,他不想、也不會做螻蟻。
況且,她真的該去看一看師父,師父生前最捨不得的是她,走後最心心念唸的應該也是她,若無法再見她一面,師父恐怕縱然走了都是無法安心的。
“她在山頂為你留了東西,等了許多年,你真不去看看?”
他發出最後通牒。
“沒話說就滾開。”
她的聲音冷得像是能結出冰來。
江尋舟眼神一暗,二話不說走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姜昭本沒將他放在眼裡,更是醉得眼前都出了重影,她軟綿綿地揮了兩下手,沒能打到他,自然也沒能阻止他。
沒打到就沒打到吧,區區一個江尋舟,他能做什麼?
她沒把他放在眼裡,閉上眼翻了個身準備躺一會兒。
有空聽他在這嘮嘮叨叨地說廢話,還不如睡一會兒。
身體試圖有短暫騰空的感覺,又很快落到地面,姜昭倒向身側的手臂碰到了柔軟的地面。
……柔軟?
她有些不好的預感,方才她靠著喝酒的紀念碑,是建在一個被地磚砌得規規整整的廣場上的,地磚怎麼可能有這麼柔軟的觸感?
她心裡一沉,又莫名惆悵。
雖然她方才沒躲過江尋舟的手時,腦中也靈光一現地設想過這個可能性,但真正面對時,果然……
她嘴裡發苦,狠狠皺了下眉,甩開江尋舟還抓在自己肩膀的手,睜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