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安靜得很,只有紙頁翻動的聲音。
黑瞎子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支筆,對著面前那份合同看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工夫。
他看一遍,翻回去再看一遍,翻來覆去地看,那厚厚一沓紙都快被他翻出毛邊來了。
張海杏在旁邊等得不耐煩,胳膊抱在胸前,腳尖在地上一顛一顛的。
“你看夠了沒有?”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又不是不認字,籤就是了。”
黑瞎子沒理她,眼睛還盯著合同最後一頁上那行字。
那行字寫得清清楚楚,白紙黑字,旁邊還蓋了李滄海的私章——違約金,一億美元。
他的心啊,抖個不停。
“李老闆,”他抬起頭來,臉上的墨鏡往下滑了滑,“您也不用對瞎子我這麼狠吧?一億美金,您就是把瞎子我拆了論斤賣,也賣不出這個價啊。”
他把合同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後一靠,雙手攤開,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我這個人孤兒一個,也沒什麼能力,眼睛還不好,身子骨也不硬朗,自己都養不活,哪裡值得您李老闆這麼認真對待?”
李滄海坐在書桌後面,手裡端著杯茶,聽他這一通賣慘,嘴角微微翹起來,卻不急著說話。
他慢悠悠地吹了吹茶麵上的浮葉,抿了一口,才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胳膊肘撐在桌面上。
“黑瞎子,”
“你原本姓齊,是個小王爺,這事兒你自己心裡清楚,我也查得明明白白。那我們說說其他的。”
李滄海一根一根地掰著手指頭,“你家親人那些墳,知道你後,我都有安排人去打掃上香,逢年過節一次沒落過。
你在德國認識小官之後這幾年,吃誰的?喝誰的?學費誰交的?生活費誰出的?”
“我為你付出了這麼多,怎麼能讓自己吃虧呢?你說是吧?”
黑瞎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李滄海說的句句是實話,除了金錢之外,他確實欠了人家一屁股人情債,還不帶利息的那種。
“得,”他認命地嘆了口氣,重新拿起筆,“瞎子我簽了,簽了之後瞎子可就是您李老闆的人了。”
筆尖落在紙上,刷刷兩下,簽完把筆一扔,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吊兒郎當地補了一句,“以後可都全靠李老闆您養我了。”
這話說得沒臉沒皮的,張海杏翻了個白眼,正要張嘴損他兩句,旁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瞎。”
就一個字,悶悶的,像石頭砸在棉花堆上。
屋裡幾個人同時轉頭去看。
張起靈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回答過那一句回來了之後就沒在說過話,安安靜靜的坐著,等著。
可這會兒他臉上那點冷淡維持不住了——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直直地看著黑瞎子,那眼神里帶著點不高興,更多的卻是委屈。
他看了黑瞎子一眼,又轉頭去看李滄海,嘴巴動了動,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跟李滄海告狀:“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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