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朝會,寅時末,天色仍是濃稠的墨藍。
唯有東邊天際透出一線熹微的魚肚白。
寒風料峭,吹得人臉頰生疼。
往日肅穆的堯光城主府前殿廣場上,此刻卻顯得有些......擁擠而尷尬。
急匆匆從各自府邸趕來的朝臣們,裹緊了厚重的官袍,呵出的白氣凝成淺淺的霜霧。
他們本欲直接進入溫暖的前殿等候,卻在殿門前齊齊剎住了腳步。
一個個像被凍住的蔫耷小雞仔,哆哆嗦嗦,縮頭縮腦,面面相覷。
只見前殿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並未如常開啟。
反而被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堵了個嚴嚴實實。
正是這些日子以來,他們絞盡腦汁寫下的參劾虞北侯萬翦的奏摺!
這些承載著他們諫言的卷宗,被隨意堆疊丟棄。
有些已經被寒風颳開,有些還被踩上了腳印,沾了塵土。
殿門兩側,數名玄甲持戟的侍衛肅立面色冷硬,目不斜視,根本沒在意這群進退維谷的朝廷棟樑。
進?
殿門被奏摺堵著,難不成要他們踩著這些金玉良言進去?
那無異於當眾打自己的臉,承認這些奏摺是腌臢。
退?
朝會時辰將至,城主即將駕臨,誰敢無故缺席?
寒風捲起地上散落的紙頁,聲響嘩啦啦,更添幾分淒涼。
偏生,那位始作俑者,他們的城主大人,遲遲不見人影。
任由他們這些老胳膊老腿,在這裡吹冷風,凍得鼻尖通紅,鬚髮皆顫,鼻涕都快出來了。
昨兒才率軍凱旋的楊恩和李迪等武將,一身戎裝,龍行虎步地走來,對這點寒風渾不在意。
遠遠看見殿門口這詭異的一幕,兩位老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楊恩捋了捋下巴的短鬚,大步流星走到臉色鐵青的司禮官湛宏身邊。
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看熱鬧不嫌事大地促狹道:“湛司禮,這陣仗......嘖嘖,瞧著不對勁啊。”
“是不是又有哪個不長眼的,或者一群不長眼的,又開罪城主了?”
“嘖嘖,瞧這見面禮堆的,城主這火氣......不小啊!”
湛宏聞言,裹緊了身上厚重的鶴氅,花白的眉毛抖了抖,臉色更黑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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