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寧願它在一片漫長無望的割據廝殺、永無止境的兵災人禍中,被一點點啃食殆盡,最終或許亡於某個不知名的流寇,或者外族鐵蹄之下?”
賀奔說到此處,想起前世的明清之際,那些慘烈的景象。
揚州十日!
嘉定三屠!
江陰八十一日!
大同屠城!
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
漢人竟連漢家衣冠都不識得,洪秀全金田起義時,只能結合了部分戲曲服裝、宗教象徵和自行設計的元素,創造了一套獨特的服飾體系。
這些個畫面在賀奔腦海中閃過,他語氣裡不由帶上了幾分罕見的沉重。
“陛下,恕臣直言。”
“若是這大漢還有救,哪怕只有一線生機,陛下欲奮起一搏,哪怕九死一生,臣……雖不認同,卻也敬陛下是條有血性的漢子,是高祖皇帝血脈,是劉家的好兒孫。如此,陛下自可去折騰、去掙扎,臣甚至或許會冷眼旁觀,看陛下能否真的創造出奇蹟。”
賀奔的話鋒在此陡然一轉:“但是!若是這大漢已經千瘡百孔,如棟折榱崩(備註:我想寫大廈將傾來著,是熱巴提醒我,這個詞語應該在東漢時期沒有。哎呀我的熱巴可真厲害呀),危如累卵,綱紀崩壞!您手中,無兵!無將!無錢!無糧!身邊除了幾個空談忠義、卻手無縛雞之力、連自保都艱難的老臣,還有什麼?”
“您指望誰來救這大漢?是那些忙著互相攻伐的諸侯?還是那些已被亂世磨盡了心氣、只求苟活的百姓?”
賀奔看著劉協越來越蒼白的臉,放緩了語氣。
今兒給這孩子懟的也夠嗆,賀奔也有點於心不忍了。
“所以,臣才問陛下那個問題。既然大漢救無可救,既然註定要亡,那不如讓他亡在一個英雄的手裡。這便是陛下作為漢家天子,能為這天下蒼生,能為劉氏列祖列宗,做的最後一件事,盡的最後一份責任。”
“到了地下,陛下見到了大漢列祖列宗,也可以說一句‘不孝子孫盡力了’,雖然丟了江山,可也保住了百姓!”
劉協沉默不語,突然抬頭看向賀奔:“賀愛卿,你很坦誠。”
賀奔一攤手:“臣向來如此。”
“朕不甘心。”劉協也毫不避諱。
“臣知道。”賀奔笑了笑,似乎早就知道這個答案,“不過……陛下,不甘心,是這世上最無用之物。不能吃,不能穿,不能用,敵人刀劈之時,也擋不住刀鋒。它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讓懷揣這份‘不甘心’的人,在現實中撞的頭破血流後,再添一層無謂的痛苦。”
劉協怔住了。他沒想到賀奔會如此直白地否定他最後一點情緒。
“那朕……連不甘心的資格都沒有了嗎?”劉協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少年人固有的一絲倔強。
“有,當然有。”賀奔的語氣緩和了些,臉上笑意依舊,“陛下可以不甘心,可以憤怒,可以夜不能寐,可以對著宮牆詛咒所有人。”
說完這些, 賀奔停了下來,注視著劉協,等著劉協的反應。
劉協一愣,賀奔這是……說完了?這話怎麼像是戛然而止的樣子?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