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願意去?”蘇寒打斷了他的連珠炮。
阿潮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我在這島上待了十六年,早就待膩了。他們都說我是大海養大的,但大海又不是我爹。”
他轉過頭,看著海面上那幾艘破舊的漁船,“我爹要是還在,他肯定也希望我出去。在這個島上,我頂多就是個打魚的。”
“運氣好能當個船老大,運氣不好哪天翻船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他轉過頭,看著蘇寒,眼睛裡的嬉笑褪了一層,露出底下某種更深的東西。
“你們來找我之前,我其實已經猜到了。島上被你們挑走的人,不止我一個。前些年有個叫阿強的,也是孤兒,水性沒我好,但比我壯。”
“有一天也來了幾個穿便裝的人,把他帶走了。到現在沒回來。島上的人都說他去了部隊,當了大官。”
“你怕不怕?”蘇寒問道。
“怕什麼?”
“怕回不來。”
“回不來就回不來唄。”
阿潮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十六歲少年特有的、對死亡沒有概念的坦蕩,“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
“八歲那年臺風,我在海里漂了整整一個晚上,第二天被衝到一片礁石上,自己爬起來走回村子。村裡人都說我是海鬼轉世,死不了。”
“既然死不了,那就得找點有意義的事幹。”
陳懷遠站在碼頭邊緣,看著阿潮,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他轉過頭,對老吳說道:“人,我們帶走了。”
老吳看著阿潮,眼睛裡有不捨,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走過去,粗糙的手掌在阿潮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到了外面,別給咱們島丟人。還有——話少說兩句,你那嘴跟漏水的漁船似的,別讓人家第一天就煩你。”
“我這嘴是天賦!天賦你懂嗎?”
阿潮哈哈笑道:“我在水下憋氣十九分鐘,上了岸就得把沒說的話全補回來,不然虧得慌。”
老吳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過身,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塞進阿潮手裡。
“拿著。路上買點吃的。”
阿潮低頭看著那幾張紙幣,第一次沒有說出話來。
他把錢疊好,塞進短褲兜裡,然後朝老吳鞠了一躬,腰彎得很深。
“走了。”他直起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越野車走去。
李知舟站在越野車旁邊,看著阿潮渾身溼淋淋地走過來,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給他讓出一個位置。
阿潮在他面前停下來,歪著頭看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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