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千金終成凰》第321章 狐狸的媽媽(1)

作者:酷酷雪·9個月前

陸靜的手在身側悄悄攥緊了衣角,指尖幾乎要嵌進布料裡。面對趙夫人溫和的目光,她像是突然忘了該怎麼走路,受寵若驚般深深鞠了一躬,聲音裡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阿姨您好。”

“進來坐吧。”趙夫人的語氣聽著平淡,像山間的溪流輕輕淌過,可眼角眉梢浮著的笑意卻落得真切,那笑意漫在眼底,不是刻意擠出來的,倒像是從心裡漾出來的。

陸靜心頭微微一怔,腳步頓了半拍。先前聽母親唸叨時,總說趙夫人眼界高得很,尋常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像是隔著層薄霧看不清真面目。此刻親見,倒比傳言裡溫和許多,那層想象中的疏離感,竟淡了不少。

一行人走進客廳。明亮的空間裡,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靠牆擺著張古色古香的茶几,邊角打磨得圓潤光滑,配著一套紅木沙發,木色溫潤,紋路像流水般蜿蜒清晰,樣式簡素卻透著雅緻,把現代的利落與古典的沉靜融得恰到好處,連空氣裡都飄著股淡淡的木頭清香。

趙夫人今夜沒穿那身顯威的軍裝,換了身淺灰色家常便服,布料柔軟,袖口隨意捲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手背上隱約能看到幾道淺淡的紋路——想來是常年做事留下的。她拎過紫砂壺時,手指纖細卻穩,倒熱水的動作從容不迫。熱水注入茶盞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茶香便漫了開來,細嗅之下還混著一絲蘭草的清芬,那該是上等的普洱。陸靜看著茶杯裡舒展的茶葉,握著杯沿的手指又緊了緊,心裡那點受寵若驚裡,又摻了幾分不安——這樣的好茶,實在擔不起。

小傢伙被媽媽按在比自己高半截的椅子上,兩條小腿懸空晃了晃,又猛地停住——舅媽臨走前特意囑咐,見了長輩要規矩,不能東張西望。可眼睛不聽使喚呀,烏亮的眼珠像兩顆黑葡萄,偷偷往上瞟,飛快掃過他心裡預設的“老巫婆”。卻見對方和她兒子一樣,長著雙精明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藏著星子,看過來時帶著點笑意,又好像什麼都看透了。小腦袋驚得一縮,趕忙把目光收回來,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著的一點泥漬,此刻倒成了救命稻草。

趙夫人擱下茶盞,指尖在茶盤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撣去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朝他們母子溫和一笑:“喝茶吧,阿靜,別客氣。”

“謝謝阿姨。”陸靜感覺自己像回到了中學時見教導主任的場景,雙手捧著茶杯,指尖微微發緊,連手肘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胳膊肘碰著沙發扶手,都覺得不自在,拘謹得渾身汗毛都快豎起來了。

想當初,她和程俞第一次見婆婆時也緊張,可那是怕說錯話被挑刺,像揣著顆忐忑的石子。現在不一樣,渾身像被拉滿的弓弦,連呼吸都得放輕,不是怕被挑錯,而是趙夫人身上那股氣,淡淡的,卻帶著種讓人不敢輕慢的分量,像遠山,看著平靜,卻自有威嚴。

連媽媽都緊張成這樣,小傢伙更是把腦袋埋得更低,小眉頭擰成個疙瘩,像塊皺巴巴的小麵糰。這狐狸媽媽也太厲害了,比狐狸還難猜,笑著的時候明明挺親切,可那眼神掃過來,總讓人心裡發慌,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呢?小嘴巴抿得緊緊的,心裡的小算盤噼裡啪啦響——要是她欺負媽媽,自己就把牛奶潑她身上!

“東東今年幾歲了?”趙夫人的目光落在小傢伙毛茸茸的頭頂,聲音裡帶著點哄孩子的柔軟,像春風拂過湖面。

“快六歲了。”陸靜趕緊答,又輕輕碰了碰兒子的胳膊,“跟趙奶奶說呀。”

“再過兩個月就滿六歲了。”小傢伙的聲音小小的,像蚊子哼哼,心裡卻在嘀咕:說這個有什麼意思,不如回家看繪本。

“那個——汀文。”趙夫人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兒子,語氣裡帶了點嗔怪,像尋常母親數落孩子,“東東不是還沒好利索嗎?你看看給他找點開胃的飲料,別光顧著自己喝茶。”

聽到狐狸媽媽教訓狐狸,小傢伙的小腦袋“唰”地抬了起來,烏亮的眼珠裡閃著興味,像發現了新大陸,嘴角偷偷抿了抿——原來狐狸也會被罵呀。

剛抿了口茶的趙汀文,聽了母親的話,又接收到小傢伙投來的“看好戲”眼神,嘴角彎了彎,像月牙兒,起身時腳步很輕:“好,我去給他衝杯熱牛奶。”

等兒子走進廚房,趙夫人轉回頭,身體微微前傾,和陸靜說起了體己話,語氣放得更柔,像拉家常:“你覺得我這兒子怎麼樣?”

陸靜在心裡演過千萬遍見長輩的場景——會問工作忙不忙?能顧上家嗎?就像程俞的母親,句句都繞著柴米油鹽,字字都帶著審視,像在掂量一件物品。可趙夫人不一樣,一開口就問起自己的兒子,眼裡帶著點期待,又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

“我——”陸靜眨了眨眼,睫毛顫了顫,實在摸不準這話裡的意思,驚疑不定地看著趙夫人,嘴巴張了張,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夫人像是看穿了她的顧慮,笑著把話說明白,指尖輕輕敲著茶几:“人人都說我兒子好,不是我自誇,他當個老公確實不差。他專攻兒科和新生兒科,家裡有孩子,他照看起來絕對細心,換尿布、衝奶粉,比我當年都熟。就算誰有點頭疼腦熱,他也能應付,不用慌慌張張跑醫院。”

婆婆在自己面前推銷兒子?陸靜還是頭一回遇上,臉頰悄悄有點發燙。以趙汀文如今的樣子,哪裡需要這樣“推銷”?趙夫人是不是太過慮了……

“阿姨。”陸靜是個直性子,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語氣坦誠得像攤開的手心,“他人真的很好。從我認識他開始,就沒聽過誰不說他好的,這點您完全可以放心,一百個放心。”

她甚至想說:趙夫人,您兒子中學時就有好多女生喜歡,下課總有人往他書桌裡塞情書,我……我也是其中一個。這話當然沒敢說,臉卻燙得更厲害了,像貼了片暖寶寶。

小傢伙豎著耳朵聽,小眉毛翹了起來,像兩隻小月牙——這老巫婆和自己想的實在不一樣,居然在誇狐狸?難道是有什麼陰謀?

趙夫人聽了,只是微微笑著,指尖在茶盞沿輕輕划著圈,一圈又一圈,似乎不完全認同,話鋒一轉:“我兒子的脾氣我清楚,算不上十全十美,尤其是這死心眼,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有時候真讓人頭疼。可也正因為這點,讓人覺得踏實,不會三心二意。他爸的事,他跟你說過吧?”

是指他發過的誓言嗎?陸靜鄭重地點了點頭,指尖在茶杯上按了按,杯壁的溫熱傳到指尖,心裡也跟著暖了暖。

“所以說,他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這脾氣隨他過世的爸。”趙夫人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伸手輕輕覆在陸靜的手背上,掌心溫溫的,帶著點薄繭,像冬日裡曬過太陽的棉絮,“我那口子當年也是這樣,認定了我,就再沒動過別的心思。”

長輩掌心的溫度傳過來,陸靜微微一驚,像被燙了似的想縮手,卻又忍住了。那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竟讓她心頭莫名一暖,像冰化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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