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夫人單從這一個“能”字裡,就聽出了那股子篤定,看出了藏在眼底的決心,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先前還琢磨不透,兒子怎麼就對這個離異的女人這般執著,現在總算懂了——這倆人是一路人,都是這股子死心眼的執拗,認死理,卻也長情。
從廚房出來的趙汀文,像是掐著點似的,正好在母親和陸靜說完話時出現。他用指尖輕輕推了推眼鏡,鏡架碰到鼻樑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目光掃過母親和陸靜臉上鬆快的神情,嘴角噙著點笑意,然後把一杯熱牛奶放在小傢伙面前。杯子是特製的白瓷,摸著不燙手,杯沿還印著只歪腦袋的小狐狸,和他本人有幾分像。
小傢伙雙手捧過奶杯,杯壁溫溫的,正好焐手。他對著上面的熱氣“噓噓”吹了兩口,小眉頭挑了起來,帶著點挑釁——你有媽媽幫腔,我也有本事刁難你。
於是他把小嘴縮成個圓,猛喝了一大口,喉結動得飛快。
“慢點喝,別嗆著。”趙汀文靠在沙發上,語氣淡淡的,像在說天氣。
狐狸越這麼說,他偏要反著來,又狠狠喝了一大口,像是在賭氣。
狐狸慢悠悠地補了句:“你要是嗆到鼻子裡,我就得拿根吸管插進你鼻孔裡吸,到時候疼得哭鼻子,可別找你媽。”
“噗——”小傢伙沒忍住,鼻子裡噴出一小點奶液,急得用小指頭去抹,結果在鼻子下面抹出兩撇白鬍子,像只剛偷喝完牛奶的小花貓。
連一向端著的趙夫人見了,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眼角的細紋像水波似的漾開,帶著點孩子氣的狡黠。
陸靜趕緊抽紙巾,小傢伙卻自己搶了過去,鼓著小臉蛋,一邊胡亂擦嘴,一邊恨恨地瞪著若無其事的狐狸,腮幫子氣得鼓鼓的,像塞了兩顆小蘋果。
“東東。”趙夫人站起身,朝小傢伙招招手,聲音裡帶著點神秘,“過來,跟奶奶到書房去,奶奶有好東西給你看。”
跟著這個可能欺負媽媽的老巫婆走,正好能幫媽媽支開她,小東東樂意得很。他跳下沙發椅,不忘捧起沒喝完的牛奶,小短腿“噔噔噔”跟在趙夫人後面,腳步聲像小鼓點。雖說狐狸總愛惹他生氣,但衝的牛奶是真不錯,不甜不膩,帶著點淡淡的奶香,比媽媽衝的還好喝,實在捨不得丟下。
趙夫人帶著他走進書房,輕輕帶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小傢伙左看右看,書架上擺滿了書,連牆壁都貼著寫滿公式的圖表,像學校的實驗室。正好奇她要給自己看什麼,卻見老巫婆踮著腳,從書架最高層抽出本相簿,封皮有點舊,邊角磨得起了毛,她拍了拍上面的灰,招手讓他到一張矮桌邊。
“這是我兒子小時候的照片,你看看,你跟他像不像?”老巫婆翻開相簿,指著上面一個留著寸頭的小男孩,穿著小軍裝,板著臉站得筆直,像個小大人,可眼神里藏著點調皮。
小腦袋瓜伸得老長,眼珠子一轉:這小蘿蔔頭真逗,淨擺著副小大人的樣子,跟狐狸現在一個德性!
“是很像吧?”趙夫人樂了,手在孩子頭上輕輕揉了揉,指尖帶著點暖意,像春天的風拂過小草。
陸靜帶來的這孩子,不知怎麼就撞進了她心底最軟的地方。想當年,她兒子也像這孩子一樣,年紀小小的,卻總把“要保護媽媽”掛在嘴邊。有次她被鄰居說了句重話,小傢伙居然叉著腰跟人理論,奶聲奶氣的,卻透著股執拗,像只護崽的小獸。
感覺到這老巫婆居然挺喜歡自己,小傢伙眼珠一轉,索性開門見山,小大人似的問:“你會阻止他們在一起嗎?”
“不會。”趙夫人看著他認真的小臉蛋,語氣肯定得像敲釘子,單是這孩子護著媽媽的樣子,她就做不出那樣的事。
“為什麼不會?”小孩子的邏輯直來直去,非要問個水落石出,像審案子似的,小眉頭都皺起來了。
“因為奶奶是個聰明人呀,不會做對自己和孩子都沒好處的事。”趙夫人笑著颳了下他的小鼻子,指尖輕輕的,“拆散人家,自己兒子不高興,我看著也心煩,何苦呢?”
小眼珠子一亮:這老巫婆還挺有意思,居然誇自己聰明,所以不做蠢事。他找了張小板凳坐下,趙夫人順勢把他摟到懷裡,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香。她其實最擔心的是另一件事,聲音放得柔了:“那你呢?你喜歡我兒子嗎?”
要是這孩子不喜歡她兒子,整天故意刁難,這個家怕是難得安穩。
看來,他和狐狸媽媽的想法倒是一致。小傢伙板起小臉,有模有樣地說:“只要他對我媽媽好,我當然喜歡他。要是他敢欺負我媽媽,我……我就不理他!”
這孩子不管是那股子認真勁,還是護著媽媽的樣子,都像極了她兒子。趙夫人滿意得不得了,笑著說:“那叫我聲奶奶吧。”
這是要和狐狸媽媽結成同盟了?小腦袋瓜轉了轉,尤其想起舅媽出發前千叮萬囑,要討狐狸媽媽的喜歡,將來才能幫媽媽撐腰。他點了點頭,脆生生地喊:“奶奶。”
趙夫人高興地把孩子摟得更緊了,臉上嚴肅的線條徹底化開,眼角眉梢都帶著笑,像雪化了:“好,很好。”繼而用指尖點了點他的小鼻子,露出和她兒子如出一轍的狐狸似的笑:“你說,你今晚這麼乖,是不是有人教你的?”
小傢伙喉嚨一緊,急忙辯解:“沒有!不是我媽媽教的!”可別連累媽媽,舅媽說過,大人的事小孩別亂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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