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爺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彷彿裹挾著千般思緒、萬種考量,凝重得如同鉛塊。他的目光緩緩落在悅悅重新戴上的那副大眼鏡上,眸中似有微光一閃,那絲不易察覺的不悅,如同湖面轉瞬即逝的漣漪,稍縱即逝卻又實實在在存在著。
靖歡興奮得整張臉都生動起來,眉眼間像是藏了無數跳躍的精靈,不停地擠眉弄眼,手也不自覺地比劃著,彷彿要把滿心的喜悅透過每一個動作傳遞給全世界,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份來自靖家的歡樂。
靖夫人微微側身,輕輕靠在聞夫人的肩頭上,似是想要尋得一絲依靠,又像是努力隱匿自己那交織著悲喜的複雜神情。此刻靖家人的情緒,恰似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鹹,各種滋味瞬間湧上心頭,化作眼底那一抹難以言說的複雜。
在那些非靖家之人眼中,臺上原本只是一位戴著眼鏡、看似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姑娘。然而就在這一瞬,她卻宛如破繭的蝴蝶,瞬間蛻變,搖身一變成了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金鳳凰。這簡直就是現實版醜小鴨變天鵝的夢幻奇蹟,而在今日今刻,無數人有幸成為這一奇蹟的見證者。
如雷般的掌聲排山倒海般向臺上湧來,繽紛的鮮花如同繽紛的彩雲,將悅悅徹底淹沒。從這一刻起,悅悅正式成為靖家的一員,從此開啟享受靖家寵愛與榮耀的嶄新人生。這無疑會撩撥起無數人內心深處的妒忌之火,也會讓無數人投來羨慕的目光。
可悅悅不知為何,眼前這熱烈的場景竟漸漸變得虛幻起來,彷彿一層薄紗矇住了她的雙眼。她的思緒像是掙脫了當下的束縛,越過眼前喧囂的人群,翻過大山,悠悠飄向了遙遠的江南,最終落在那間陪伴她成長的小雜貨鋪。
她彷彿看到,每個清晨,簡陋的桌上總會擺著清粥和鹹菜,那清粥升騰起的嫋嫋熱氣,帶著絲絲縷縷的米香。運氣好的時候,還會有一個鹹鴨蛋,她和曉妍總會湊到一起,眼中滿是期待。偶爾鴨蛋切開後大小不均,她總會毫不猶豫地把大的那一半遞給妹妹,看著妹妹開心的笑容,自己心裡也滿是歡喜。上學時,父親總會趁人不注意,偷偷在她手心裡塞上一個雞蛋,那雞蛋還帶著微微的溫熱。林世軒一直都記掛著,她雖然年長,但身體不如曉妍。
眼前的鮮花和掌聲,在她眼中如同過眼雲煙,縹緲得抓不住一絲痕跡,彷彿隨時都會被微風輕輕吹散。而曾經父親給的那個雞蛋,卻是那麼真實可觸,握在掌心裡,煮雞蛋的餘溫透過蛋殼絲絲傳入心窩,暖得讓她眼眶微微溼潤。
別人只看到悅悅即將承受靖家如潮水般的恩寵與榮耀,卻鮮有人能洞察,這榮耀背後或許隱藏著榮辱與共的責任、寵衰相隨的無奈。這並非悅悅故作清高或者妄自菲薄,只是因為所處的位置不同,看到的景象和心境自然大相徑庭。就如同那些舞臺上光彩照人的明星,在璀璨光芒的背後,也都有著不為人知的心酸故事,深埋在心底,獨自品嚐。
靖老頭站在樓上,身姿挺拔卻又透著一絲滄桑,俯瞰著底下熱鬧非凡的場面。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緩緩越過那些似曾相識的面孔,最終輕輕地、充滿期許地落在了臺上的主角——悅悅身上。今日,他給予了她最大的恩寵,如同一位精心佈局的棋手,他也在暗暗思忖,她會作何反應呢?
只見悅悅一臉平靜,那平靜如同深邃的湖水,沒有一絲波瀾。眼神安寧,靜靜地遙望著遠方的天際,彷彿在那遙遠的地方,有著她心靈的歸宿。這,就是他歸來的孫女,歷經風雨後,帶著獨有的沉穩與淡然。
靖家院子裡如雷鳴般的掌聲,一路喧囂著傳到了村頭的大操場。
在這個大操場上,靖家同樣擺開數桌酒席,宴請所有願意與靖家一同分享這份喜悅的人。
林詩瑤等一眾林家人,早早便來到這裡,搶佔了席位等待著。昨天,聽聞靖家人出行,林詩瑤、廖雅舒和汪芸芸三姐妹,如同嗅到腥味的貓,一同跟了出去,滿心期待著能瞧個熱鬧。可惜靖家人的防務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一路上有人在前後左右拉起警戒線,宛如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她們只能遠遠地跟著,如同望洋興嘆的過客,連警戒線裡面都有什麼人都看不清,最終只能垂頭喪氣地空手而歸,滿心的沮喪如同烏雲般籠罩著她們。
雖然首戰失利,但這並未澆滅她們心中那如星星之火般的希望。
五點鐘一到,靖家準時上菜。單看院外擺置的酒菜,便讓人眼花繚亂,極為豐盛。有鮮嫩肥美的蝦,蝦身泛著誘人的光澤;有鮮美的魚,彷彿還帶著江河湖海的氣息;雞鴨鵝色澤誘人,香氣撲鼻;還有那鮮美的鮑魚湯,湯汁濃郁,每一口都彷彿在訴說著奢華。各種飲水酒釀也是一應俱全,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接,彷彿置身於美食的盛宴。
“靖家可真是捨得下大手筆啊。”廖雅舒一邊說著,一邊迅速拿出手機,手指熟練地在計算器上跳躍,快速計算著成本。她一心憧憬著未來能成為飯店女老闆,所以隨時隨地都在捕捉學習飲食成本計算的機會,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大操場上,靖家擺了上百桌酒席,粗略一算,一桌的食材與酒水費用不會低於上千,如此算來,光是這裡的花費就高達幾十萬。更不用說靖家院子裡宴請的特殊貴賓,規格肯定比操場上的更高,那花費更是難以估量。
“悅悅姐結婚的時候,都沒這麼大排場吧。”汪芸芸一邊想著,一邊眼神漸漸變得迷離,彷彿陷入了無盡的遐想之中。她不禁感慨,難道說,費盡心思攀上個好夫婿,都比不上有一對有錢有勢的爹媽?怪不得宗教裡總教育人,要好好度過這一世,才能求得下一生投個好胎。這看似簡單的話語,此刻在她心中卻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擊著她的心。
林鳳姊和周婉婷聽了這話,同時暗暗咬了咬牙,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彷彿要把滿心的妒忌和不甘都咬碎在嘴裡。別說女兒們看了妒忌得發狂,她們自己更是妒忌得心如刀絞。要是她們當初能生在一個好人家,嫁的人肯定不止如今這個水平,生下來的女兒,也必然會像悅悅一樣,成為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金枝玉葉,在眾人的豔羨目光中成長。
靖家宣佈女兒回家的訊息傳到操場後,場上瞬間響起了一百串鞭炮的轟鳴聲。那陣陣鞭炮聲,如同重錘一般,一下下狠狠地敲打著林家人的心,讓他們的心一會兒從熾熱的火山跌入冰冷刺骨的冰窖,一會兒又從冰窖被無情地拋回滾燙的火山,在冰火兩重天中備受煎熬。
林家姐妹們因為看不到院子裡的情況,只能在心裡肆意想象著悅悅被眾人前呼後擁的樣子。那場景,在她們的想象中,如同電視劇裡的盛大場面,悅悅就像高高在上的公主,享受著眾人的追捧。
“我好像聽到電視劇《孝莊》的主題曲了。”林詩瑤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喃喃說道。在她的想象中,鳳凰就應該像電視劇裡的公主格格一樣光彩照人,身著華麗的服飾,頭戴璀璨的珠翠,舉手投足間盡顯尊貴。
“吃吧,不然菜都涼了。”周婉婷說著,緩緩舉起了筷子,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迫不及待。這兩天在這山村裡,她們都沒吃到什麼像樣的大魚大肉,肚子早就開始抗議了。所以今天她們早早趕來,就是想辦法佔個好位置,好好享受一番這難得的美食盛宴。
然而,林鳳姊卻突然摔了筷子,那筷子落地的聲音清脆而刺耳,她大聲說道:“我怎麼吃得下?想想我大哥吧,這東西還怎麼能吃得下?!”那聲音尖銳而帶著一絲顫抖,彷彿要把心中的不滿和妒忌都宣洩出來。
林鳳姊這一咆哮,要是有人相信她是為了林世軒,那可就太天真了。桌上的其他人都心裡明鏡似的,清楚她為什麼吃不下,分明就是羨慕妒忌得快要發瘋了,心裡估計都在想:怎麼就生在林家了呢?下次可得投個好胎,擺脫這令人憋屈的命運。
不過,眼前填飽肚子也同樣重要。林詩瑤和她母親周婉婷一樣,都是務實主義者,心裡清楚現在去鬧,無疑是去撞靖家人的槍口,除了自取其辱,不會有任何好處。
說起來,也算沾了悅悅的光,靖家請吃的這些菜餚,應該是聘請了城市裡的頂級大廚所做,無論是味道還是擺盤,都堪稱一絕。每一道菜都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讓人垂涎欲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