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千金終成凰》第265章 心思各異的陸家人(1)

作者:酷酷雪·10個月前

今美蓮的反應最是耐人尋味。往日里那副得理不饒人的囂張氣焰,像被誰掐滅的火苗,連點火星子都沒剩下。她消消停停地縮在婆婆和老公身後,眼皮半耷著,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影,像只收攏了翅膀的麻雀,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什麼,半句不吭。

悅悅往老公身邊又挪了半寸,幾乎要把自己嵌進他身側的陰影裡。布料相觸的地方,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讓她稍稍定了定神。

婆家這些盤根錯節的矛盾,像團纏亂的線,她一個外姓兒媳若是貿然插嘴,只會讓老公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活像風箱裡的老鼠。不如沉住氣,靜觀其變。

“媽,大哥,現在不是吵的時候。”陸瑾的聲音聽著平靜,尾音卻像淬了層薄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掃過去的眼神掠過陸飛時,稍稍頓了頓,那點藏在眼底的戾氣,像冰錐似的,足夠讓人心頭髮緊,“有什麼事,等爸從手術室出來再說。”

這個弟弟向來是家裡的“硬茬”,陸飛喉結上下滾了滾,剛要張嘴反駁,胳膊就被陸母狠狠拽了一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進肉裡,疼得他“嘶”了一聲。

陸母此刻心裡正七上八下打著鼓。先前跟老頭子吵歸吵,摔盆砸碗的架勢誰也不輸誰,可真當他躺上手術檯,那層硬氣瞬間就塌了。她望著手術室緊閉的門,指節無意識地摳著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白痕——萬一老伴真有個三長兩短,她一個人該怎麼活?廚房的米缸還有多少米?冬天的煤球夠不夠燒?小兒子說得對,眼下最要緊的是老頭子能平安出來。

一家人暫時歇了聲。

手術室門口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鈍鈍的疼。這種死寂像塊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帶著股透不過氣的悶,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悅悅坐在老公身邊,眼角的餘光瞥見他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指節泛白得像要嵌進肉裡,連手背的青筋都繃了起來,像條蓄勢待發的小蛇。旁邊陸靜的呼吸聲格外清晰,帶著刻意壓抑的急促,胸口起伏得像風裡的紙鳶,生怕一不小心就斷了線。悅悅抬頭望那盞亮著的紅燈,紅得刺眼,像要燒進人眼裡,烙下印子,連閉上眼都能看見那片紅。

她試探著伸手覆在老公拳頭上,剛觸到那冰涼的指節,就被他反過來緊緊抓住。五指交纏的瞬間,她能感覺到他指腹的薄繭——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還帶著微微的顫抖,力道大得像是要攥進骨血裡,彷彿這樣就能抓住點什麼。他另一隻手抬起來,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頰,帶著點粗糙的暖意,眼底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麼:“沒事兒。”

是真的沒事兒。

昨晚他和老父親坐在燈下促膝長談,搪瓷杯裡的茶水續了三回,杯底的茶葉都泡得發漲了。該交代的、該囑咐的,都一一落了實。別看他平時吊兒郎當,嘴角總掛著漫不經心的笑,真到了節骨眼上,軍人的本分從不含糊,脊樑挺得比誰都直。

何況,有她在身邊。

他輕柔地扶著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呼吸間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陽光曬過的味道,是讓人安心的氣息。

這個簡單的依偎動作,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其他人心裡漾開了漣漪。

陸靜嘴角勾了勾,眼裡帶著點無奈的縱容,差點又要翻個白眼——這倆人,什麼時候都不忘撒糖,也不管旁邊有沒有人,真是旁若無人。

陸母看得心頭冒酸水,那股酸意順著嗓子眼往上湧,燒得慌。想當年,她老伴也這般把她護在懷裡過,冬天會把她的手揣進自己棉襖兜,焐得暖暖的;走路時總讓她走在內側,生怕被來往的腳踏車碰到。如今人老珠黃,眼角的皺紋堆得像梯田,倒讓兒媳佔了先,她越看悅悅,越覺得礙眼,像眼裡落了沙子,硌得慌。

陸飛和今美蓮的臉齊刷刷沉了下來,像蒙了層灰,又青又暗,活像剛從煙囪裡鑽出來。

今美蓮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撞陸飛,力道大得他踉蹌了一下,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她眼神里的怨懟幾乎要溢位來,像兩簇小火苗——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肚子大得像揣了個皮球,走路都晃悠!

陸飛臉上掛不住,裝模作樣地往今美蓮身邊湊,想學弟弟那樣把老婆摟進懷裡。可手臂伸到一半就僵住了,怎麼動都透著僵硬,活像提線木偶,線還纏在了一起。他粗糙的手胡亂一扯,竟拽到了今美蓮的頭髮。她疼得“嘶”了一聲,眼角餘光瞥見陸瑾挺拔緊實的身形,肩背挺直得像松樹幹,再瞅瞅自己老公那凸起的啤酒肚,一對比,眼裡瞬間佈滿紅血絲,像揉進了沙,澀得厲害。

滿心委屈湧上來,像漲潮的海水,差點漫過堤岸。她在心裡怨懟:當年怎麼就看走了眼?媒人說他老實可靠,會疼人,可沒說他會變成油膩大叔!啤酒肚挺得像座小山,襪子還總穿反!早知道這樣,說什麼也不會嫁,當初追自己的那個供銷社主任,可比他強多了。

可事到如今,悔也晚了,日子還得捏著鼻子過,像吞了口沒嚼爛的黃連,苦得人舌根發麻。

靠在牆上的陸靜,望著對面大哥大嫂那股子擰巴勁兒,眉頭皺了皺。大哥的手懸在半空不知所措,像只斷了線的風箏;大嫂別過臉抿著嘴,嘴角撇得能掛個油瓶兒。空氣裡都飄著尷尬,濃得化不開。她在心裡嘆口氣——這樣同床異夢的日子,比離婚還煎熬,至少離婚了能落個清淨。

一家人各懷心事,隨著手術時間一點點推移,心也跟著起起落落,像懸在半空的鐘擺,晃得人不安,連指尖都有些發涼。

等了約莫兩個鐘頭,陸飛終於按捺不住,率先開口打破沉默。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喉結動了動,語氣裡帶著點挑刺的意味:“這醫生靠不靠譜啊?怎麼磨磨蹭蹭這麼久?別是水平不行吧?耽誤了我爸的病,誰擔得起責任?”

見老大又要挑事,陸靜可不幹了,往前站了半步,當即護著弟弟:“你沒看見這是哪兒?阜外!全國頂尖的心血管中心,多少人排半年隊都排不上號,託關係都進不來,你當是巷口的小診所,隨到隨看?不懂就別瞎嚷嚷!”

老二在醫院工作,說的是內行話,字字在理,像敲在鐵板上,擲地有聲。陸母和陸飛反駁不得,只好悻悻地閉了嘴,心裡卻像堵了團棉花,悶得喘不上氣,連呼吸都帶著股黴味。

悅悅在心裡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把那塊棉布捻得發皺,起了層毛邊。幸好公公早有打算,知道家裡人難纏,像群沒頭的蒼蠅,特意選了阜外,不然這陣仗,怕是要鬧翻天,擾得手術室裡都不得安寧,影響了醫生做手術可怎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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