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是哪裡人開的嗎?”廖雅舒追問,指尖無意識地捏緊了手提包的帶子,指節泛白,包上的金屬搭扣硌得掌心生疼。
“老總讓人查過,聽說是和老總同鄉。”秘書回話時,眼神遊移,帶著幾分不確定,手指在資料夾邊緣來回蹭著。
廖雅舒心頭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下:竟有這般巧合?
“起初老總也沒太當回事,”秘書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聽說對方連重新裝修的錢都得精打細算,牆皮都只敢補不敢全刷。沒成想他們的盒飯和菜品做得像模像樣,推銷法子也透著機靈,倒像是浸淫這行多年的老手。”
廖雅舒在老家時跟著父母混過本地飲食圈,那些排得上號的巨頭她都熟絡,誰擅長玩噱頭,誰靠實在取勝,她門兒清。可聽秘書描述對方的路數,卻半點印象沒有,不像是她知道的那些行業元老的路數,倒像是憑空冒出來的新流派。
正說著,外頭奉命去調查的人回來了,手裡捏著份皺巴巴的報告,和廖雅舒一起進了辦公室向廖明彙報。
辦公室裡的廖明早已坐不住,指尖在紅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第一階段市場沒開啟,反倒被人啃了塊肉去,這要是跟股東們沒法交代,他這張臉往哪兒擱?必須先摸清對手的底細,才能把場子找回來。
詳細的調查報告遞到他面前,廖明伸長脖子一看,頓時兩眼發直,眼前一黑,胸口像被塞了團棉花,差點沒背過氣去。手裡的青瓷茶杯“哐當”一聲磕在桌面上,琥珀色的茶水濺出大半,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漬。
“爸?”廖雅舒慌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報告,只見上面列著的幾個名字,像針似的扎進眼裡:杜宇、溫蔓、林世軒、蘇瑤。後面還跟著兩個陌生名字:範慎、王學文。
悅悅竟然開飯館了!
還把大舅林世軒也拉了進來!
報告顯示,個人股份裡,悅悅以林世軒的名義登記的份額佔了頭一份,其次是範慎,第三是杜宇。這麼算來,說林世軒是飯館老闆,倒也不算錯。
“這兩個是什麼人?”廖雅舒指著範慎的名字,眉頭擰成個疙瘩,滿臉不信。林世軒怎麼可能當老闆?在老家時,他那間雜貨鋪天天得靠著親戚賙濟過活,賺點仨瓜倆棗都難養家,算盤珠子撥得再響也填不滿家用。哪像自己父親,把大排檔從一家開到十家,早就成了本地飲食圈響噹噹的人物,走在街上都有人點頭哈腰。
廖明也死活不信,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可要說範慎在背後撐著林世軒,他也犯嘀咕——範慎之前來找過他,想投資天下第一飯莊,還提出要參與管理運營。一個二十出頭剛畢業的毛頭小子,說話奶聲奶氣的,他廖明怎麼可能讓這種人插手酒樓的事,對自己指手畫腳?
疑點太多,像團亂麻,必須再查。
廖明一邊讓人繼續深查,一邊憋了口氣,胸口鼓鼓的。絕不能讓林世軒這麼風光下去,得先給他個下馬威,讓他知道京城不是隨便能撒野的地方。
“去買幾份他們的飯盒,”廖明咬著牙,眼裡閃過一絲狠勁,“動手腳後,向工商部門投訴,就說他們的飯菜有安全問題。”要玩,就玩把狠的,直戳軟肋。
飲食安全,向來是餐飲行業的致命軟肋。一旦被揪住把柄曝光,別說賺錢,能不能繼續開下去都是個問題。
可悅悅他們在這方面向來謹慎,半點不敢含糊。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場挑最新鮮的菜,後廚刀具生熟分開,連抹布都按區域分顏色,生怕出一點岔子。飯菜不僅要可口,更要安全,還講究營養均衡,不像那些大酒樓只顧著堆大魚大肉。這也是他們主打素菜的綠色飲食能贏得顧客認可、攢下好口碑的緣故。
工商部門突擊檢查時,前臺只有一個小工在應付,手忙腳亂地翻著登記本。杜宇和王學文出去跑業務了,蘇母在財務室埋頭算著當日賬目,算盤打得噼啪響。悅悅、蘇瑤和範慎則在辦公室裡趕工,忙著設計首期飯館的宣傳畫冊和新菜譜。生意做大了,這些門面功夫也得跟上才行。
蘇瑤湊到悅悅耳邊,用手擋著嘴小聲說:“我怎麼覺得他對這行門兒清,像是幹了十多年的老手,可他這年紀……看著比你還小兩歲呢。”
讓蘇瑤和悅悅更意外的是,範慎看著像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子弟,白襯衫熨得筆挺,袖口還繡著精緻的花紋,卻能吃苦。就說眼下做畫冊,他親自裁剪紙張,指尖捏著美工刀,劃得又快又直;仔細比對色彩時,眼睛眯成條縫,連色差都能揪出來;為了調準印表機的顏色,竟直接動手拆開了印表機的外殼,指甲縫裡都沾了灰。
“範先生,您還會修機器?”蘇瑤忍不住提醒,語氣裡帶著點打趣,“這機器要是拆壞了,可得您自己賠啊,我們這小本生意可賠不起。”
範慎像是沒把這點小錢放在眼裡,卻被這話逗笑了,嘴角彎起個淺淺的弧度,捲起襯衫袖口,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他嘴裡叼著把螺絲刀,金屬柄在陽光下閃了下,不光拆了印表機,還乾脆鑽到旁邊剛報修的影印機底下檢查起來,後腰的襯衫被蹭皺了也不在意,那架勢,活脫脫一個幹了多年的老維修工。
進來送檔案的夥計瞧見這場景,都嚇了一跳,手裡的檔案差點掉地上。
“沒事,以前在廠子待過,維修工的活也幹過。”範慎從機器底下探出頭,臉上沾了點黑灰,說這話時,眉宇間帶著點輕佻,提起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過往,眼裡卻閃著一股桀驁的驕傲,像在說什麼了不起的成就。
一個富貴人家的子弟,竟能屈能伸到這份上,實在不簡單。
蘇瑤眨著眼睛,看著他用乾淨的手帕擦著螺絲刀,對他背後的來歷更覺得蹊蹺了,像藏著個解不開的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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