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讓她再擔驚受怕了。他迅速拿起話筒,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顫,撥了一串號碼,聲音壓得很低:“杜大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能不能麻煩你過來一趟?越快越好。”
雅間裡的氣氛越發熱絡,連最挑剔的聞夫人都放下了筷子,夾菜的動作慢了下來,讚道:“確實不錯,這滑蛋嫩得像豆腐,下次得帶老姐妹來。”只是她納悶,昨晚兒子和靖君提起這兒時,怎麼都帶著點不以為然,像是怕她多問。
“我哥那人,向來挑剔。”聞子瑞含糊地應著,夾了塊排骨塞進嘴裡,故意嚼得很響,總不能說兩爺是怕露了悅悅的底,那丫頭不定得怎麼跟他急。
聞夫人轉頭看向靖夫人,笑著打趣:“都是你慣的,吃慣了你做的菜,再好的山珍海味都入不了眼。”這話明著是抱怨,實則是在誇靖夫人的手藝,眼角的笑紋裡都藏著暖意。
靖夫人夾菜的手頓了頓,臉頰微微發燙,像被爐火烤著,心裡哭笑不得——這菜本就是她當年的心思,哪有可比性?她往悅悅碗裡夾了塊魚,低聲道:“多吃點,看你最近瘦了。”
“悅悅姐,多吃點。”彭芳的長筷子越過半張桌子,給悅悅夾了塊糖醋排骨,油汁差點滴在桌布上,她慌忙用紙巾去擦,臉頰漲得通紅。
“你自己吃,阿芳。”悅悅忙端起碗接過來,排骨上的醬汁濺了點在碗邊,她也不介意,有點受寵若驚。
彭芳卻沒停,又給範淑霞夾了一筷子青菜,菜葉上還帶著點湯汁:“範姐姐,你不用減肥,多吃點沒事,看你瘦的。”
範淑霞的臉騰地紅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知道彭芳是好意,只是被這樣直白地說出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低頭扒飯,米粒沾了點在嘴角都沒察覺。彭芳朝她笑了笑,目光不經意掃過聞子瑞,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收了回來,耳根泛起紅,連忙拿起茶杯喝水,掩飾著慌亂。
靖歡眼尖,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聞子瑞的胳膊,力道不大,卻帶著點促狹:“她怎麼躲著你?你們倆在單位出什麼事了?不是說一塊上班了嗎?”
“多管閒事。”聞子瑞低聲回了句,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煩躁,卻忍不住朝彭芳的方向瞥了一眼,她正低頭用勺子攪著碗裡的湯,長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他心裡惦記的其實是另一個人,那個長髮飄飄的身影,總穿著件白襯衫,近來卻總也碰不到,像是憑空消失了。
中途,範淑霞起身去洗手間,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拐角,背對著她,望著窗外,肩膀挺得筆直。她走過去,聲音裡帶著驚訝:“阿慎?你怎麼在這?”
“看到你進來了。”範慎轉過身,望著她,方才在螢幕裡看到的笑容還留在她臉上,眉梢的喜氣藏不住,像沾了點糖霜。他原本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不說了,私下裡解決就好,別再讓她擔驚受怕,尤其想到她每次發作時,抱著頭蜷縮在沙發上的模樣,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
“哦。”範淑霞沒多想,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裡的資料夾上,“還在忙?”
“範醫生?”身後突然傳來悅悅的聲音,帶著點疑惑。
兩人同時回頭,看到悅悅扶著腰站在那兒,手裡還拿著包紙巾,都鬆了口氣,像兩個被抓包的孩子。
“你們認識?”悅悅看看範慎,又看看範淑霞,忽然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都姓範,該不會是一家人吧?”
還真被說中了。兩人一時都沒說話,臉上那點不自然,像紙包不住火,反倒坐實了猜測。範淑霞的手指絞著衣角,範慎則下意識地把資料夾往身後藏了藏。
悅悅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像發現了什麼秘密:“兄妹?”
“不分兄妹姐弟。”範淑霞解釋道,聲音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其實雙胞胎出生總有先後,只是小時候兩人都好強,誰也不肯叫對方哥或姐,吵了無數次,最後索性就這麼含糊著,連爸媽都懶得管了。
悅悅一臉困惑,範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聲音壓得很低:“我們是雙胞胎。”
悅悅這才恍然,難怪覺得範淑霞的眉眼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尤其是那雙眼,和範慎一樣,都帶著點沉靜的光。有範慎這模樣在前,她的五官本就不差,只是先前沒細看,被那身軍裝掩住了。
“你們先回去用餐吧。”範慎怕再說下去會牽扯出更多往事,那些塵封的箱子一旦開啟,不知會飛出多少蝴蝶,連忙岔開話題,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他和淑霞的來歷,本就藏著太多不能說的秘密,像埋在地下的酒,見了光就會變味。
悅悅早覺得這兩人身上有不少故事,像本沒看完的書,此刻見他們不願多說,也識趣地沒再追問。範淑霞挽住她的手,指尖有些涼,低聲道:“我們只想過平靜日子,不想被太多人打擾。”
悅悅點點頭,跟著她回了雅間,心裡卻像被投了顆小石子,盪開圈圈漣漪。
吃完飯結賬時,服務生遞來賬單,用個小夾子夾著,說是給打了五折。趙汀文接過一看,愣住了——一行十一個人,點了二十多道菜,算下來才兩百多塊。這定價本就不高,再打五折,便宜得讓他都有些不好意思,彷彿自己佔了多大便宜似的,手指捏著賬單,紙頁都有些發皺。
服務生說著一堆促銷活動的理由,什麼“新客首單優惠”“熟人介紹折扣”,趙汀文卻沒聽進去。結合先前的種種跡象——悅悅輕咳一聲就有了雅間,範慎對她的熟稔,還有這低得離譜的賬單,他心裡那點疑慮,像投入水面的石子,盪開了圈圈漣漪。這飯館,怕和悅悅脫不了干係,這丫頭,藏得還真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