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悅走到門口，指尖搭在門閂上輕輕一拉，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陸瑾的目光驟然被點亮，像被正午的陽光晃了眼，瞳孔微微收縮。
她脫外套時慌里慌張，竟忘了換鞋。腳上那雙鞋子樣式精巧，緞面光滑得像浸過油，襯得一雙小腳愈發像溫潤的羊脂玉璞。尤其鞋跟的弧度設計巧妙，不高不矮，恰好將腳踝繃出一道纖細的弧線，連帶腿部線條都被拉得愈發修長，連腳踝處細膩的肌膚都透著淡淡的粉。
陸瑾的視線像被磁石牢牢吸住，直勾勾落在她的腿和腳上，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了滾，連呼吸都慢了半拍。這雙他從沒見過的鞋，穿在老婆腳上，竟生出種說不出的靈動。
“阿瑾，你怎麼站在門口不動？”悅悅開了門便轉身往裡走，裙襬掃過門框，沒察覺老公眼底那抹驚豔。
陸瑾忽然渾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他那向來碰不得高跟鞋、說踩上去像踩高蹺的老婆，如今懷著身孕，踩在細跟鞋上竟走得穩穩當當，連腳步都沒打晃，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搖曳，像只輕盈的蝴蝶。
悅悅旋身轉回來，這才瞧見老公身後還站著兩人，是哥哥靖君和聞爺。三雙眼睛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探照燈似的，讓她莫名有些發慌，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衣角。
他們仨下班時間相近，偶爾會撞在一起回家，可悅悅總覺得今天這情形不同尋常，自己像是不小心撞進了什麼圈套裡。
“這鞋是你自己買的？”老公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探究，指尖在褲縫上輕輕摩挲。他太瞭解她了，衣服鞋子向來穿到起球褪色才肯換，結婚後更是得他連哄帶騙，才肯去商場添新物件。
悅悅怕被哥哥看出端倪，忙伸手攥住老公的胳膊往屋裡拉，“嘭”一聲，木門在靖君和聞爺面前關上，帶起的風掀起了靖君垂在額前的碎髮。
靖君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黑得像潑了墨的夜空，眉峰擰成個疙瘩，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妹妹這舉動，明擺著不是躲老公，是在躲他。那扇緊閉的門，像道無形的牆，把他和她的心思隔得清清楚楚。
站在樓梯口的聞爺，手指漫不經心地撥了撥額前的劉海，狹長的鳳眸眯了眯，眼尾的紅痣在陰影裡若隱隱現，語氣帶了點玩味：“我瞧她外套裡還裹著條裙子，料子是進口的雪紡吧？垂感那麼好，剪裁也利落，不像是普通店裡能買到的。”
論時尚品味，聞爺浸淫多年，可不輸範慎半分。
靖君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聲音冷得像冰碴：“一看就知道是男人送的。”
他這雙火眼金睛，簡直能看透人心。有男人敢給她妹妹送衣服鞋子，這本該是陸瑾該操心的事，可落到他眼裡，只覺得一股危機感直衝腦門，像被人搶了心尖上的寶貝。
聞爺忽然從他話裡聽出點別的，稀奇地挑眉，眉梢挑得老高：“她嫁過來後，你沒給她買過衣服鞋子？”
“我媽給她買過，她說不用。”靖君理直氣壯，下巴微微揚起，他對討好誰這回事向來沒概念，管他男女老少，向來是直來直去。
聞爺投來質疑的目光，像在看個不開竅的木頭，嘴角撇了撇：“老太太買的是老太太的心意，你做哥哥的，總得有份心吧？”
“我不是給她買過那隻泰迪嗎？”靖君梗著脖子反駁，一想到那隻被裝在鞋盒裡送出去的泰迪熊，就氣得想飆血——那可是他跑遍大半個城，挑了最軟的絨毛、最亮的紐釦眼才買下的，“她也沒跟我要別的啊。”
聞爺聳聳肩，語氣輕飄飄卻一針見血：“你買衣服鞋子是日用品，是過日子的實在；買禮物是心意，是記掛著她的好。能一樣嗎？”
“我媽給她買了。”靖君還在嘴硬，耳根卻悄悄紅了。
“乾媽的眼光，和你能一樣？”聞爺的話，像根細針，精準刺破了靖君的僥倖。老太太買的都是些素淨的棉麻，哪懂年輕人的時髦。
有人在搶著討好他妹妹，用她喜歡的方式。居心何在？靖君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指節泛白。
屋裡，悅悅被陸瑾堵在玄關，退無可退。
沒等他追問，她就舉了白旗，坦白得乾乾淨淨：“阿瑾，是範經理送的。你別多想，他給我爸也買了衣服鞋子，說是參加大會穿的。”
連自己的養父都一併討好，這讓他怎麼能不多想？陸瑾的臉也沉了下來，和大舅子如出一轍，只是眼底的探究多過怒意。
“阿瑾，他就是把我當姐姐，沒別的意思。”悅悅想了想，決定把心裡藏了許久的發現說出來，聲音壓得低低的，“而且，他之所以對我爸那麼好，你今天沒瞧見，他長得跟我爸真有點像，尤其是眉眼那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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