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忙嗎？”悅悅的聲音輕得像飄落的柳絮，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像怕驚擾了什麼。往常，她從不敢問這個問題。
一來是怕，怕某個詞像石子投入湖心，讓心瞬間懸到嗓子眼，半天落不下來；二來是自己也忙，忙得刻意繞開“軍人妻子”這重身份，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份沉甸甸的牽掛暫時壓進心底的角落，不去觸碰就不會疼。
“學校的工作還好，任務不算多，大多是搞科研。”陸瑾扒飯的手頓了頓，眉宇間那道淺痕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像被細沙輕輕硌了下，轉瞬又撫平了。
悅悅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凝滯，像抓住了水面的漣漪，仰頭望他，眼裡的詢問像攤澄澈的清水，明明白白映著他的臉。
反正早晚要知道，他儘量朝她笑得輕鬆些，眼角的細紋都帶著刻意彎出的柔和：“我原先在的部隊開拔了，說是去演習。一去，大概要一個月左右。”
演習……應該挺安全的吧。她在心裡默唸，指尖卻悄悄攥緊了桌布的一角。
可他沒說出口的是，這次是大規模實彈演習，荒郊野嶺的，風餐露宿不說，真槍實彈的，變數太多，誰也說不準。
“那莫少校——”
“他是後勤部的，自然要跟著去。”陸瑾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只是垂在桌下的手，指節悄悄蜷了蜷。
見她一張臉瞬間皺成了幹橘子皮，連嘴角都往下撇，他悔得想拍自己嘴巴，忙往前湊了湊，聲音放軟：“悅悅，別多想。軍人出意外的機率比中彩票還小，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樣。有時候，過馬路被闖紅燈的車蹭一下，都比這危險。不然，爸也不會總催我多顧著家。你看，我在部隊這麼久，槍林彈雨都沒沾過邊，反倒是家裡，淨出些讓人措手不及的岔子，不是嗎？”
老公不提還好，一提，悅悅腦子裡“嗡”的一聲，又蹦出李靜怡那檔子事，眉頭皺得更緊，連鼻尖都沁出點細汗，像揣了塊燒紅的炭。
“哦，對了，我要去大學裡講課。”陸瑾扒了口飯，忽然想起這茬，眼裡亮了亮，像想起什麼樂事。
“嗯？”悅悅眨了眨眼，長睫毛顫了顫，眼裡帶著疑惑，像只被驚動的小鹿。
“大學生軍訓，邀請我去講些國防知識。巡講可能會去歡兒和寶兒的學校，你要不要給他們帶點東西？”
還有這等巧事？悅悅立刻擱下筷子，起身就往房間跑，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噠噠”的響，像急切的鼓點。
見老婆急成這樣，陸瑾哭笑不得，揚聲喊：“哎——慢點跑，小心肚子！摔著怎麼辦？”
“防曬膏！”悅悅抱著幾管防曬膏出來，像獻寶似的衝他晃了晃，眼裡閃著得意的光，像個找到了糖果的孩子。
搞了半天，老婆居然是想給兩個半大小子送這玩意兒，陸瑾搖著頭不同意，嘴角卻彎著笑：“男子漢，黑點才夠n，看著更精神。你給他們送這，小心他們嫌娘氣。”
“你說什麼呢？這是給女孩子的。”悅悅白了他一眼，眼底卻藏著點狡黠，像只偷腥的貓，“阿芳啊，阿芳不是和寶兒一個學校嗎？軍訓曬得厲害，這東西正好用，比什麼都實在。”
他倒把這茬忘了，陸瑾撓了撓頭，看著老婆眼裡的光，覺得她考慮得還挺周到，心裡暖烘烘的。
第二天，陸瑾依著老婆的吩咐，到了姚子寶的大學給孩子們送東西，一打聽才知道，這倆竟出了事，正蔫頭耷腦地蹲在教官辦公室寫懺悔書呢，像兩隻被雨淋了的鵪鶉。
陸瑾趕緊往軍訓教官辦公室趕，抬手敲了敲門。一來想問問到底是啥事，二來看看能不能憑自己這張臉，給兩個學生求個情，別真鬧大了。
開門的是小七，見來的是今天要給他們講課的國防大學的蔣參謀，忙“啪”地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得像敲鑼：“蔣參謀好！”
“客氣啥。”陸瑾向來對小兵小將一視同仁，都當自家兄弟，所以到哪兒人緣都不錯。他伸手攬住小七的肩膀，熟稔地晃了晃，像拍老朋友似的，直截了當地問：“我聽說，現在寫認錯報告的學生是你班上的？你看能不能給我個面子，這事差不多就得了？”
“哎？”小七一臉驚詫，眼睛都瞪圓了，像被戳破的氣球，顯然沒料到會來這麼一齣，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不瞞你說，其中一個是我姐夫的表妹。要是他們沒犯啥原則性的大錯，就別揪著不放了吧，孩子們還小。”
小七聽他這麼說，面露難色，撓了撓後腦勺，指節蹭得頭皮發紅：“其實我也覺得這事兒沒那麼嚴重，可沒辦法，有人已經跟我們連長打過招呼了，說非要嚴懲，殺一儆百，給其他學生看看。”
“誰？”陸瑾挑了挑眉，眉峰微微揚起，有些訝異。這部隊裡，還有人敢明目張膽地針對聞爺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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