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軍訓今天結束,他說參加完下午的學生告別儀式就過來。”聞子軒指尖無意識地轉著杯子,杯底和桌面摩擦出輕響,眉宇間藏著幾分心事——他讓陳孝義幫忙盯著弟弟,可那不知情的弟弟,性子烈得像頭驢,似乎把陳孝義記恨上了,怕是沒少在心裡琢磨怎麼找補回來。
對聞子瑞來說,這次軍訓最深刻的記憶,不是李靜怡不告而別隨範慎出國的悵然,而是陳孝義這個人,像根刺紮在心裡,拔不掉。
上午,大學剛舉行完軍訓成果匯演,迷彩服方陣踏著正步走過主席臺,標誌著軍訓正式結束。下午,教官們陸續收拾行李離開,返回各自部隊。
這段時間裡,學生們和教官處出了不少感情,有的送了親手織的圍巾,有的把合影貼在筆記本里,紛紛在教官離開前趕來送別,有的班級還專門為教官准備了歡送儀式,氣球和綵帶飄了滿教室。
彭芳和聞子瑞所在的班,就為班長小七和陳孝義準備了個小型歡送會。他們從校外蛋糕店訂了個三層大蛋糕,奶油上擠著“感謝教官”的字樣,插上蠟燭,派了幾個能說會道的同學去請兩位教官,想給他們個驚喜。
小七猜到是學生們的心意,被拉著胳膊時,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欣然而去——能被學生惦記,當教官的自然高興,走的時候還特意把軍帽摘下來揮了揮。
陳孝義卻不一樣。他只是休假期間過來幫聞子軒看顧弟弟,算不上這期軍訓的正式教官,迷彩服穿在身上都帶著點“臨時”的意味。秉持著“無功不受祿”的原則,任憑學生們磨破嘴皮,他都沒接受邀請。
他沒料到,這個決定可急壞了一群學生。
“陳石頭”——這是學生們私下給他起的外號,又硬又冷。雖說他不直接參與軍訓教學,但休息時總在訓練場邊站著,揹著手看他們踢正步,身影筆挺得像棵松。
在女同學眼裡,他高大英挺,下頜線繃得緊實,渾身透著軍人的硬朗氣,遞水時指尖碰到都能讓人紅了臉;在男同學看來,他身上有種神秘的冷峻,眼神掃過來時,能讓人下意識挺直腰板,而且和小七那些新兵不同,身上有股經過硝煙淬鍊的沉穩,是真正上過戰場的軍官。
有能力,有魅力。不光他們班,其他班的學生也都佩服他,特意跑來這歡送會,擠在教室後排,就為了見他最後一面,更想拿到他的聯絡方式,哪怕是個郵箱地址也好。
“怎麼辦?去了三個人都請不動陳石頭。”從教官辦公室跑回來的同學擦著滿頭大汗,T恤都溼透了,“他正在收拾東西,揹包都拉上拉鍊了,看樣子要走了。”
“這陳石頭,真是塊捂不熱的石頭,誰都啃不動。”有人唉聲嘆氣,手裡還攥著準備要簽名的筆記本。
眾人議論著,目光齊刷刷落在彭芳身上,像找到了救命稻草。
彭芳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手在衣角上蹭了蹭,抹了把汗:“都看我幹嘛?”
“阿芳,你不是跟陳石頭單獨說過話嗎?上次聞子瑞跟你吵架,還是他過來解圍的,你去試試唄。”有眼尖的同學喊道,語氣裡帶著點起鬨的意味。
彭芳想搖頭否認,卻被幾個同學硬拉著往教官辦公室走,胳膊被拽得生疼。
“阿芳,別瞞我們了,你口袋裡不還裝著他的手帕嗎?上次你哭的時候,他給你的那個。”同宿舍的舍友湊到她耳邊小聲說,眼神里帶著點“我懂”的笑意。
口袋裡的手帕像是帶著溫度,棉布的紋理貼著胸口,暖暖的。她想起陳孝義三番兩次在聞子瑞面前維護她那點自尊——雖知道多半是看在表哥的面子上,心裡還是泛起一絲暖意,像寒天裡的一點星火,微弱卻實在。
她深吸口氣,在門板上敲了兩下,指節都有點發僵。
“進來。”裡面傳來他一貫沉穩的聲音,像石頭投入深潭,沒什麼波瀾。
彭芳輕輕擰開門把,走了進去。
他背對著她,身形如修竹,正收拾桌上的東西:搪瓷公務杯放進揹包側袋,她和聞子瑞寫的檢查報告被他拿起來,指尖在紙頁邊緣頓了頓,似乎又看了幾眼,眉宇間微蹙,不知道在想什麼,是覺得字太潦草,還是內容太敷衍。
“陳教官。”她走到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聲音輕細,帶著點忐忑,像怕驚擾了什麼。
他聽出是她,轉過身,目光帶著幾分思索,低頭看向她微低的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眉眼:“有事?”
“大家想請你過去一趟,蛋糕都切好了。”
“我沒時間。”
一句公事公辦的話,不摻半點情緒,像塊冰投入熱水,足以讓任何人打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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