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琳好不容易接通了方敏工作地方的電話,聽筒裡一片嘈雜,有器械碰撞的脆響,還夾雜著些刺耳的辱罵聲,像指甲刮過玻璃。她趕緊捂住話筒,臉色發白地對幾位領導說:“那邊好像出事了,吵得很兇。”
君爺和聞子軒對視一眼,神色都沉了沉,桌上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聞子軒伸手接過徐琳手裡的電話,指腹用力按著聽筒,像是要捏碎什麼。
“誰啊?有事快說!這兒忙著呢!”電話那頭接電話的護士聲音又急又不耐煩,背景裡的爭吵聲更清晰了。
“我找方敏。”
“方醫生?她正忙著呢,被纏得脫不開身,沒空接!”
“她在忙什麼?”
“你是她什麼人?”聞子軒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護士警覺起來。
聞子軒嘆口氣,聲音沉了沉:“我是她領導。”
聽到“領導”二字,護士更緊張了,聲音都發飄:“方醫生……方醫生在處理點糾紛。等她……等她弄完,我讓她給您回電話?”
“什麼糾紛?她在處理哪個病人的事?”聞子軒沒讓對方掛電話,繼續追問,語氣裡的寒意能凍住空氣。
對方沒辦法,只好結結巴巴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原來今美蓮的治療是一回事,費用又是另一回事。她不是軍人,只是軍屬,不享受軍人醫療報銷,又早就沒了工作,沒交醫保,所有費用都得自己掏腰包。隨著病情加重,進口藥、特需檢查用得越來越多,賬單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漸漸超出了陸飛和陸母的預料——他們原以為懷個孕花不了幾個錢。
最近醫院結完賬催繳費,總額已經到了十幾萬。孩子還沒生,離預產期還有好幾個月,陸飛和陸母覺得扛不住了,就跑到醫生辦公室堵方敏,唾沫橫飛地要求減免費用。可藥價是醫院定的,方敏哪有權力減免?而且每次用貴藥前,都跟他們掰開揉碎說清楚了價格,當時母子倆拍著胸脯說“只要能保孩子,再貴也沒問題”,現在用完了卻翻臉不認賬,說方敏故意開貴藥坑他們。
方敏氣得渾身發抖——他們家不是付不起,陸飛剛換了輛新車,陸母手上還戴著金鐲子,就是捨不得把錢花在今美蓮身上。所以她絕不肯幫他們申請貧困救助基金,那錢是給真正走投無路的人的,不能這麼被糟踐。
於是陸飛和陸母就撒起潑來,堵在方敏辦公室門口,一哭二鬧三上吊,不答應就不讓她走。從耍賴到死纏,再到指著鼻子辱罵,電話裡傳來的尖利爭吵聲,正是陸飛在跟方敏對罵,什麼難聽話都往外蹦。
陸母則狡猾得多,一會兒幫兒子腔,罵方敏“黑心肝”,一會兒又假意拉勸方敏“消消氣”,說些“年輕人不懂事你多擔待”的場面話,搞得外圍的人都看糊塗了,分不清誰對誰錯,還真以為是方敏仗勢欺人。
聞子軒聽完,指節捏得發白,讓護士轉告方敏自己是誰,叫她方便時務必回個電話,然後“啪”地掛了機,對君爺沉聲道:“她來不了了。”
這話一齣,知情的人都沒了興致,桌上的氣氛頓時像被潑了盆冷水,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光是醫藥費就鬧成這樣,萬一之後病人病情真出了什麼岔子,後果不堪設想——何況今美蓮的預後本就兇險,真到了那一步,方敏怕是要被陸家纏上脫不了身。
服務生輕手輕腳地過來詢問是否可以上菜時,已經過了半個多鐘頭,方敏那邊始終沒回電話。聞子軒看她多半是被纏得脫不開身了,便吩咐服務生上菜,轉頭和君爺繼續低聲商議,兩人的眉頭都沒舒展過。
“從今天起,讓方敏把今美蓮所有的就診病歷、檢查報告、用藥清單都傳真一份過來備份。我們得盯著點,每一步都要有記錄,免得將來對方想耍無賴打官司,我們手忙腳亂,讓方敏受了委屈。”
兩人合計好,剛好陳孝義暫時空閒,做事又嚴謹,便讓他跟進這事的進展,有任何情況隨時彙報。
服務生穿梭往來,一道道菜餚陸續上桌,沒多久就擺滿了一桌,色澤鮮亮得像幅畫,擺盤精緻得讓人捨不得下筷,松茸的鮮、菌菇的醇、時蔬的脆,香氣絲絲縷縷鑽鼻孔,看得人胃口大開。
在【畫餅充飢】吃過的人都知道這裡的菜錯不了,這會兒一嘗,果然高階包廂的菜品比平日的更勝一籌,食材的鮮、調味的巧,都透著股精緻勁兒,真是一分錢一分貨。
那些沒吃過的,只嚐了一口,就露出了驚歎的神色,筷子都停不下來。
“好吃,太好吃了!這素雞做得比真肉還香!”讚歎聲此起彼伏,暫時沖淡了方才的凝重。
陳孝義夾了一筷子碧綠的時蔬,慢慢咀嚼著,湊近趙汀文,壓低聲音問:“都說你能在這裡拿到折扣,你跟老闆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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