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我不能要。”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要是不想見我,我這就走。但這錢,一分都不能收——我是你爹,不是討飯的。”
這男人真是莫名其妙!瞧他那窮酸樣,襯衫領口磨出毛邊,布鞋沾著泥點,明明就是等著救濟的難民,偏要在這裡裝清高。今美蓮心裡的火蹭地冒了上來,要不是為了對付悅悅,她才懶得來見這種人,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你到底想怎麼樣?給句痛快話!”
“我真沒想怎麼樣,就想……就想好好看看你,看你吃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馬順利的聲音越來越低,像蚊子哼,“像別的爹那樣……”
“看完了呢?看完又要拋下我走了是不是?”今美蓮冷笑一聲,像淬了毒。
“不!不——”馬順利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擺手,被她問得暈頭轉向,“你不是要趕我走嗎?我走就是了……”
“行吧。”今美蓮不耐煩地擺擺手,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你要是真想懺悔,就做點當爹該做的事。”
只要能彌補女兒,別說做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願意。馬順利猛地抬起頭,眼裡像燃著兩簇火,亮得驚人:“你說!只要我能做到,赴湯蹈火都行!”
見他上鉤,今美蓮總算露出一絲輕鬆的笑,隨即又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拿手帕捂著眼角,聲音哽咽得像被掐住了脖子:“是這樣的……有個人總欺負我,不光欺負我,還欺負我肚子裡的孩子。”她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哭得肩膀都在抖,“就上次,她在樓梯口故意推我,我差點滾下去,孩子差點就沒了……我現在還在醫院住著呢,天天打針吃藥……”
馬順利看她這模樣,心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過氣,指節攥得發白。一股怒火直衝頭頂,像火山要噴發似的,胸腔裡嗡嗡作響:“是誰?你告訴我是誰!咱們去公安局告她!不能讓她欺負你!”
去公安局?這死男人,自己都坐過牢,怎麼還這麼拎不清?今美蓮咬得牙咯吱響,拿袖口捂了捂嘴,聲音壓得更低,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冤屈:“沒有證據啊……人家家裡有權有勢,說了也沒人信……”
“那……那你說怎麼辦?”馬順利急得額頭冒汗,搓著手團團轉。
今美蓮差點沒氣吐血——這男人不是殺過人嗎?居然反過來問她怎麼辦!她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聲音像毒蛇吐信:“也不用做什麼大事,你去幫我警告她一下,輕輕推她一把,讓她知道推孕婦的厲害,我相信她以後就不敢了。”
馬順利琢磨著,不過是警告一下,換作任何父母都會這麼做,便一拍大腿,一口答應:“行!這事我來辦!絕不能讓我閨女受這委屈!”
見他應了,今美蓮趕緊從包裡掏出準備好的照片和地址,照片上的悅悅笑得眉眼彎彎,她看一眼就覺得刺眼,幾乎要捏碎那張紙。遞過去時又不忘叮囑,聲音壓得像耳語:“她住在部隊大院,門口有門衛,你機靈點,別被抓住了。”
聽說對方是高官的女兒,馬順利更覺得是仗勢欺人,眉頭皺得像打了個結,拍著胸脯保證,胸口的舊傷疤都在發燙:“你放心!有爸在,定讓她知道厲害!誰敢欺負我閨女,我跟他拼命!”
離開咖啡館後,馬順利就守在悅悅住的部隊大院門口的老槐樹下,像塊生了根的石頭。可悅悅近來一直在家休養,連院門都沒出。他從早等到晚,餓了就啃口乾硬的饅頭,渴了就喝自來水,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看來這事急不來。既然女兒有意讓他留下,他也沒理由走。只是身上的積蓄像沙漏裡的沙,眼看就要見底,又不好意思向今美蓮和徐永梅開口——他是爹,哪能向閨女伸手要錢?只好想著先找份活幹,能餬口就行。
在大城市找工作,說難不難,可說要找個既能賺錢、又有空閒盯著悅悅家動靜的活,就沒那麼容易了。他漫無目的地在悅悅家附近轉悠,眼睛像鷹似的掃過路邊的招工牌,想找個落腳的地方方便監視。
穿過馬路時,他對城裡的紅綠燈不太懂,看兩邊沒車,就低著頭徑直往對面闖。剛走到路中間,一輛黑色小汽車猛地衝過來,在他面前急剎停下,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哧——”聲,差點蹭到他的褲腿。
後座的靖司令本是趕著回家吃老伴做的紅燒肉,被這急剎驚得往前一衝,額頭差點撞在前座靠背上,沉下臉問:“怎麼回事?”
副駕的劉秘書忙推了推眼鏡,探頭看了看:“小李開車沒注意,好像撞到人了。”
開車的小李委屈得臉都紅了,手還在抖:“是他自己闖紅燈啊!我鳴笛他都沒反應!”
“少說兩句!先看看人怎麼樣了!”靖司令沉下臉,推門下車,軍靴踩在地上咚咚響,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三人繞到車前,只見馬順利躺在地上,雙眼緊閉,額角磕出塊淤青,沾著點血。劉秘書蹲下身,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回頭對靖司令說:“司令,看著像是撞到了頭,呼吸心跳都還好,就是沒醒,可能是暈過去了。”
靖司令本想說送醫院,轉念一想,家裡離這兒幾步路,兒子君爺就是醫生,救人要緊,便一揮手:“先抬回家去,讓君爺看看,比醫院方便。”
劉秘書趕緊指揮小李,兩人小心翼翼地把馬順利背上車,生怕碰著他的傷口。車子調轉方向,匆匆往靖家大院開去。
此時的靖家客廳,暖黃的燈光灑在紅木傢俱上,悅悅正幫著母親擺碗筷,君爺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陸瑾陪在悅悅身邊,時不時幫她理理額前的碎髮。一家人正等著靖司令回來開飯,忽然聽見樓道里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夾雜著靖司令的大嗓門,震得樓道都嗡嗡響:“開門!快開門!有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