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這名字,聽著尋常,卻像粒被遺忘的種子,在君爺記憶裡悄悄發了芽。他交疊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陷進掌心,留下幾道白痕,眉峰蹙成個川字,目光落在虛空處,似在翻找被塵埃蓋住的記憶碎片。
飯館門口的風鈴叮噹作響,先後走進兩撥人。頭一撥剛露面,靖歡就像只發現了熟客的小雀,“噌”地跳起來招手:“阿芳,這邊!”
彭芳抬眼望見他們,腳步頓了頓,眼裡閃過絲驚訝。同行的陳孝義則像被針紮了似的,渾身一僵——自家領導、陸大少、莫宇凡三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的探究讓他後頸冒汗,恨不得當場變個影子藏起來。
可領導就在跟前,總不能裝聾作啞。兩人對視一眼,硬著頭皮往那張桌子挪。
後一撥人裡,張亮的目光像黏了膠,死死釘在靖歡身上。靖歡那張透著少年氣的俊臉,總讓他覺得自己被比成了灰濛濛的背景板,早成了心口一根硌人的刺。
“曉亮。”孫一枚順著他的視線掃過去,看清靖歡同桌的人時,聲音猛地卡了殼,“那不是……”
“君爺?!”孫立的聲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陡然拔高,眼珠子瞪得快要脫出眼眶。他怎麼也想不到,剛被徐美琳以“忙”“沒興趣”為由拒絕的君爺,此刻正優哉遊哉坐在這家店裡。那借口脆得像層薄冰,一撞就碎。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只剩青黑——君爺這是明擺著把他的路堵死了。先前那點若有似無的鬆動,竟是障眼法?孫立混了這麼多年,瞬間品出味來:這不是拒客,是壓根不想給他半分機會。
“君爺?”孫一枚和張亮異口同聲回頭,眼裡滿是疑問。
“上樓!”孫立壓著嗓子低吼,拽起兩人就往樓梯走,“樓上清淨!” 絕不能被君爺瞧見他這副窘態。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時,君爺正被彭芳和陳孝義擋住視線。他眼角的餘光似乎掃到個熟悉的輪廓,可往來的客人、穿梭的服務生像流動的牆,晃了晃,那影子就散了。
“靖歡。”彭芳走到桌前,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陸大哥,靖大哥。”
“這位是莫大哥,我姐夫發小。”靖歡指了指莫宇凡,又轉向陳孝義,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這位大哥看著面生,是?”
陳孝義被君爺深潭似的目光、陸瑾似笑非笑的眼神、莫宇凡探究的打量裹得喘不過氣,喉結滾了滾,剛要開口——
“他是我們軍訓教官,姓陳。”彭芳搶著說道,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耳根悄悄泛起紅。
靖歡哪懂這其中的彎彎繞,只當是尋常的教官與學生,當即擠眉弄眼,語氣裡的調侃藏都藏不住:“阿芳,才個把月不見,這是找著男朋友了?藏得夠深啊。”
“你胡說什麼!”彭芳的臉“騰”地燒起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尖,像被潑了層胭脂,又羞又氣地瞪著他。
“這有什麼好藏的?”靖歡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大學又不禁止師生戀,再說陳教官看著人模人樣的……”
這話一齣,桌上三道目光“唰”地轉向陳孝義,都帶了點耐人尋味。
莫宇凡飛快眨著眼,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陸瑾,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沒聽說陳石頭開竅啊,難道喜歡這口嫩的?
陸瑾也是一頭霧水——彭芳是趙汀文的表妹,陳孝義是趙汀文的老部下,論起來差著輩分呢,這組合怎麼看都透著古怪。
君爺眉頭微蹙,指尖在桌沿輕輕敲著。部下的私事他本不愛管,可對方若是尚未畢業的學生……總覺得不太妥當。
陳孝義見領導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趕緊往前一步,聲音都帶了點急:“靖科,不是您想的那樣。他們的教官小七臨時有事,託我給同學們送點東西。她和幾個同學在附近,非拉著我請客,我們是來打包的。”
陳孝義這人,出了名的板正,說一不二,絕幹不出自毀名聲的事。君爺、陸瑾和莫宇凡聽了,眼裡的疑慮都散了。
唯有靖歡來了勁,揚著下巴道:“這麼好的教官,怎麼沒分到我們學校?哥,你下次跟聞大哥說說,派點部下給我們軍訓,我也能天天蹭免費飯盒了。”
桌上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君爺沉默半晌,才慢悠悠開口:“這事歸聞大哥管,你得問他。”
“哦——”靖歡拖長了調子,恍然大悟,“合著他這能向聞大哥報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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