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惑心》第9章 名節(1)

作者:簡簡筆·11個月前

第9章 名節

“不會連累。”凌姝越打斷她,語氣堅定卻溫和。

“我們靈月閣的人,最不看重的就是旁人嘴裡的‘名聲’。所謂名聲、名節,本就是外人給予的枷鎖,只要我們自己不在意,那東西便一文不值,連屁都算不上。”

“真的……可以這樣嗎?”姑娘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眸中的光卻亮了些,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又被添了一撮柴。

“當然。”凌姝越說得坦然,“別的不說,我們閣裡大半姐妹都不願嫁人。若是往後想有個孩子,便自己找合心意的人懷一個,生下來自己養,不用看婆家臉色,不用受夫家約束,日子過得舒心著呢。”

其實閣中願意要孩子的姑娘也不多,凌姝越特意說出這事也是在告訴她,她眼中的名節,在她們靈月閣壓根無人在乎。

她愣了半晌,才在凌雙伸來的手攙扶下,慢慢站起身,腳步還有些虛浮,木木地跟著兩人走到馬車旁。又在凌雙的幫扶下,掀開車簾坐進了車廂,坐在凌姝越對面。

凌雙又將剛才從地上撿起來的包裹塞進她懷中。凌姝越從一旁的錦盒裡取出一方乾淨的素色帕子,遞到她面前:“先擦擦手吧。”

又拿了幾塊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糕,連同一隻裝著清水的水囊一起塞到她手裡,“趁熱吃點墊墊肚子,看你這樣子,怕是有陣子沒好好吃東西了。”

說著,她又忍不住打趣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瞧你上馬車時腿都軟了,倒沒想到,方才還有力氣去上吊。”

這話讓姑娘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捏著糕點,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清甜的桂花香氣在口腔裡散開,暖了空蕩蕩的胃,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下來。

吃了小半塊糕,喝了兩口溫水,姑娘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些,眼神也清明瞭不少。

她抬起頭,聲音輕卻清晰:“我叫周晚榆,家在紅柳城。昨晚…… 昨晚我遇到了採花賊。”說到 “採花賊” 三個字,她的聲音又抖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凌姝越眉頭蹙了起來,竟是採花賊,這可是江湖之事了。只是既能做採花賊,輕功必然不低。這麼長時間過去,對方若是流竄作案,就很難尋到蹤跡了。

“其實我的丫鬟當時剛好醒了,聽到動靜就大聲喊人,把那賊子驚走了。可我爹看到我衣衫不整、頭髮散亂的樣子,當場就變了臉,一句話都沒聽我解釋就甩袖走了。我娘夜裡偷偷給我塞了個包袱,讓我在天微亮時悄悄離開紅柳城,再也不要回去了。”

凌姝越聞言,心中瞬間瞭然。

周晚榆本是養在深閨的小姐,平日連家門都少出,驟然遭遇這種事,身心早已受創,又被最親的家人當作 “汙點”拋棄,看不到半分未來的希望,才會走到尋死這一步。

周晚榆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滾落,卻倔強地抬起頭,望著凌姝越,眼神里滿是委屈與不甘,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用力:“為什麼啊?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名聲……名聲當真就比一條人命還重要嗎?”

凌姝越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語氣無比肯定地回答:“你沒有錯。別說你根本沒被那賊子怎麼樣,就算是那些真的遭了難、被糟蹋的女子,她們也沒有半分錯。錯的是那個作惡的淫賊,是這個把女子綁在‘名節’上、視女子性命如草芥的世道。你們乾乾淨淨、堂堂正正,從來都沒有半分錯處。”

周晚榆怔怔的看著她,眼淚又一次滾落,只是這次的淚卻是帶著些感激與歡喜的意味。終於有人為她說話,而不是責怪她丟臉。

她偷偷聽到了,爹爹嫌棄她、想讓她‘病逝’保全名聲,孃親多少有些不忍心,卻更擔心她連累家中其他姐妹的名聲,所以悄悄讓她離開。

可離開之後呢?她一個弱女子能去哪裡?又要怎麼活下去?

至於家中為她定下的親事,想也知道,她病逝了,親事也就不存在了,她若活著,這親事也成不了。

她一時想不開,也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樹林那裡,最終選擇了結自己。

至親之人都放棄了她,眼前與她同齡的陌生姑娘卻堅定的告訴她,她沒有錯,錯的是淫賊,是這世道對女子苛刻。

周晚榆抬手拭去眼淚,嘴角輕輕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是她遭遇變故後,第一個真正放鬆的笑容:“謝謝…… 謝謝你救了我,還願意為我說這些話。”

“不客氣。” 凌姝越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語氣放得更柔,“你這一路肯定累壞了,先靠在這兒睡會兒吧,到地方了我叫你。”

周晚榆下意識地抬手捂唇,打了個輕淺的哈欠。先前被恐懼和絕望繃得緊緊的神經,此刻一放鬆,積壓的疲憊瞬間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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