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南警局內,綁架案的後續偵辦仍在繼續。刑事科警員在中山公園後門一條陰暗曲折的弄堂中,找到了那間被用作交易地點的小屋,可惜並未擒獲幕後主使,只抓獲了兩名負責看守據點的小嘍囉。據其交代,他們的老大是個姓黃的禿頭,平時從不露面,只在“有貨”時才出現,手下人根本不知道他具體的藏身之處。
“姓黃的禿子?”聽了刑事科的彙報,國忠立刻想到一個人——黃文興,民福裡的老熟人,那個為人陰險狡詐、貪婪成性的小人。
此刻的國忠卻沒有時間顧及此事。他接到上峰指令,命他親自帶隊接管原日軍憲兵隊司令部電偵課的一處據點。陸國忠抬腕看了眼時間,十分鐘後可以出發。
他緩步走向窗邊,拿起了邊上的水壺。那盆君子蘭依舊靜靜地立在原處——這是於會明離開時特意留給他的,並一再囑咐國忠要好好照料。
正當國忠緩緩地給君子蘭澆水時,
“處座!”副處長老陳輕叩門扉,悄聲提醒,“時間差不多了,弟兄們都在樓下候著了。”
這位原二室主任早已改換了稱呼。從前見面,不是喊“國忠”便是稱“陸主任”,如今卻毫不猶豫地尊一聲“處座”。儘管他比國忠年長十餘歲,國忠心裡明白,老陳向來是這般謹小慎微的性子,從不願在任何細節上得罪上司。
“姚胖子到了嗎?”國忠問道。
“剛到,正在樓下等著。”
國忠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水壺,快步朝門外走去。
樓下,一輛雪佛蘭小車,兩輛箱式警車早已啟動待命,一隊持槍的黑衣警察排成兩列正等著長官的命令。
姚胖子見國忠出來,忙開啟後座車門,國忠也不客氣,直接坐進車內,淡淡吩咐一句:“出發”。姚胖子朝警隊一揮手,大聲喊道:“出發!”
車上,坐在副駕駛座的姚胖子轉過身來問道:
“國忠,”姚胖子仍像從前一樣直呼其名,“今天具體是去什麼地方……?”
“老地方,你我都去過。”陸國忠答道。
“什麼?”坐在國忠身旁的老陳驚訝地介面,“難道是萬國公墓對面那幢洋房?”
“正是。”陸國忠點了點頭。
老陳低聲喃喃:“這鬼地方……我當初就發過誓再也不去第二回的。”
“物是人非了,”國忠笑了笑,“老陳,看來那晚你真被嚇得不輕。”
“何止老陳,我現在想起來都心裡發毛,”姚胖子說著不禁打了個寒顫,“尤其是那個小野寺……娘個西皮,陰森得跟個活鬼一樣!”
車隊沿虹橋路一路向西疾馳。眼見就要駛過民福裡,姚胖子回頭望向國忠:“要不要……”
國忠一擺手:“勿要停,公務要緊!”目光卻仍不由自主轉向民福裡方向。此時筆墨莊前的記者早已散去,只見曉棠正帶著誠誠在門口踢小皮球。國忠望著窗外這幕光景,嘴角不禁浮起一絲寬慰的笑意。
姚胖子再次轉過身,壓低聲音道:“這次收繳的贓款數目不小,後續如何處理?”
“找得到苦主的,悉數返還;找不到的嘛……”國忠略一沉吟,“就按老規矩辦。不過儂記牢,湯湯水水大家都要沾著點,切勿獨吞。”
車隊在洋房外的馬路邊緩緩停穩。老陳下車後,望著對面萬國公墓那兩扇黑漆大門,一時有些恍惚,彷彿自己仍困在幾年前那個夜晚,從未真正走出過那片陰影。
陸國忠下車時,兩名日本兵已畢恭畢敬地等候在小路入口處:
“陸長官,小野課長已在樓內恭候大駕。”兩人同時向陸國忠鞠躬行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