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滬上,晚上八點不到,夜色卻已濃得化不開。
一層薄霧漫在路燈與樓宇之間,將六處那座小洋樓的燈光暈染得忽隱忽現,遠遠望去,像一盞盞漂在暗河裡的燈。
駱青玉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估摸著曹局長該到了,便起身走出辦公室,沿樓梯往下走。
她邊走邊想,陸國忠怎麼還沒回來?今天他帶隊配合總部特情小組抓捕東亞局在上海的殘餘分子,按說早該收隊了。正思忖間,一束車燈從弄堂口轉進來,燈光掃過鐵門前的石階,曹局長的車到了。
曹亮推門下車,見駱青玉已經站在門口,忙大步迎上前握了握手,邊走邊說:“駱書記,情況很重要,需要當面跟陸處長和書記通報。”
駱青玉笑了笑,領著他往裡走:“先去辦公室吧,陸處執行任務還沒回來。”
曹亮朝司機交代了一句“在樓下等著”,便跟著駱青玉上了二樓,走進書記辦公室。
“既然陸處不在,我就先跟書記通報”曹亮剛坐下就開始說起來:“我們將那個孟副校長帶回分局後,進行詢問,據他說指認陸伯軒先生完全是他的臆想猜測,但是,有一件事是引起他猜測的主要原因。”
“哦?”駱青玉給曹局長端來一杯熱茶:“具體是什麼?”
曹亮接過茶杯輕輕放在茶几上:“就在半個月前,他去龍華寺逛廟會,無意間看見一個熟人”
駱青玉神情專注地聽著,沒有出聲
“你猜他說的熟人是誰?”曹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你想都想不到。”
駱青玉心想你個曹亮,通報案情還賣關子,臉上卻是笑意依舊,只是看著曹亮等他自己揭開謎底
“他說他瞥見了自己的小師弟。”曹亮臉上嚴肅起來:“於會明!”
“什麼!”駱青玉也沒想到居然是這個名字:“你說清楚了,到底是誰?”
“軍情局的大佬——於-會-明!”
“怎麼可能!”駱青玉壓低了聲音,“該不會是孟啟功為了給自己開脫,編了個由頭來糊弄我們吧?”
“我當時也這麼想。”曹亮說,“但孟啟功交代得很具體——幾月幾號,在廟會哪個位置,於會明穿的什麼衣裳、化了什麼裝,說得清清楚楚。這也正是他咬死陸先生不放的緣故——他自認於會明和陸先生之間一定有聯絡。”
駱青玉站起身,手伸向桌上的紅色座機,指尖剛碰到話筒,又收了回來。她轉過身,問道:“孟啟功看到的於會明,是什麼裝扮?”
“普通老百姓打扮,化了老妝,看著像個七十多歲的老頭。”曹亮說,“據孟啟功講,於會明這人氣場很強,他只看了幾眼就斷定是於本人。”
“後來呢?”
“沒有後來。”曹亮站起身,“等他回過神,那人已經消失在人群裡了,根本無處去追。”
正在這時,樓下院子裡光影一晃,汽車引擎聲歇了,隨即傳來開關車門的動靜。
駱青玉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陸國忠帶隊回來了,小李和孫卿正指揮隊員將四五個戴著手銬的抓捕物件依次押下車,路燈下人影錯落,腳步聲雜沓地往樓裡走。
二樓走廊裡,陸國忠帶著一身夜風的涼意和沒散盡的疲態,正要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餘光瞥見駱青玉從隔壁探出半個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他腳步一頓,轉身走了進去,一眼看見曹亮正坐在沙發上,微微有些意外:“曹局?出什麼事了?”
駱青玉簡短地說了陸伯軒在學校的情況,隨即把重點落到孟啟功交代的事上。
陸國忠聽完,眉頭皺了一下:“這個孟啟功……確實是我父親的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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