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亮側過頭說:“國忠,需要我們怎麼配合,你知會一聲就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今天伯父被派出所的民警上了銬子,這事我向你道個歉。底下人簡直無法無天,我會嚴肅處理。”
陸國忠擺了擺手:“批評一下就行了。眼下全國上下都在抓特務,形勢嚴峻,基層民警壓力也大,難免有過火的時候。”
送走曹亮,陸國忠快步上樓,同駱青玉在辦公室裡簡要碰了碰情況,便撥通了總部曹部長的電話。
電話中,他將發現於會明行蹤一事原原本本彙報了一遍。話筒那頭沉默了好一陣子,曹部長似乎陷入了某種深沉的思索裡,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陸國忠甚至抬眼看了看聽筒,懷疑電話是不是斷了。
大約過了一分多鐘,曹部長的聲音才再次響起,緩緩地:“你這位於叔,也算是個人物。堂堂軍情局高層,竟能來去如無人之境,說明我們反特工作做得遠遠不夠,網眼太大了,大魚小魚都穿梭自如。”他頓了頓,“我的判斷是,於會明很可能還在大陸——至於還在不在上海,那就不好說了。”
陸國忠應道:“那我這就把網撒下去,暗中排查。”
“可以。”曹部長表示同意,隨即話鋒一轉,“另外兩件事。第一,楊立秋同志明天返回上海,工作安排落在六處,擔任副處長。第二,錢麗麗同志傷愈後返滬,工作安排在市商業局,做一般行政管理工作。但她的檔案歸在你們六處,代號‘飛燕’撤銷——記住,這條是絕密。”
“明白。”陸國忠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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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陸國忠一推門,先是一愣——都快十點了,阿爸和孫先生竟還坐在書案前聊得正起勁。兩人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碟滷豆乾,花雕酒罈子已經空了大半,兩盞茶倒沒怎麼動。
“阿爸,孫伯父,都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不著急!”陸伯軒擺擺手,興致很高,“正跟孫先生討論兩百七十多年的明朝是怎麼覆滅的呢。”
玉鳳坐在後堂的燈下織毛衣,聽見動靜探出頭來,手裡還捏著兩根竹針:“兩位老先生喝了花雕酒,精神好得睞,我實在撐不住了。”
陸國忠笑了笑,正要勸兩位老人早點歇下,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有件事只有阿爸能做。他得請阿爸憑著記憶,臨摹一張於會明的畫像。排查詢人,光靠文字描述遠遠不夠。
“阿爸,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陸國忠開口說道。
“你說。”陸伯軒興致正高,白天那些不愉快似乎早就拋到了腦後。
陸國忠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曉媛爸爸,略作猶豫,還是說了下去:“我想請您畫一張於會明的畫像。最好是兩張——一張是他現在的模樣,另一張,得請您自己琢磨著畫一張他七十歲上下的樣子。”
“於會明?”陸伯軒放下手裡的酒杯,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停,“畫他做什麼?”
“具體緣故眼下還不方便說,就勞煩您動動筆。”陸國忠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以前怕您受累,都是讓曉棠來畫這些。但於會明這個人,只能您親自來畫。”
“行吧。”陸伯軒捋了捋花白的山羊鬍,撐著桌沿慢慢站起身,“玉鳳,你準備筆墨,我去洗下手。”
“啊?”陸國忠一愣,“您現在就畫?還是明天到我單位畫吧,今天太晚了。”
“切!”陸伯軒沒好氣地白了兒子一眼:“既然你提出要畫的是於會明,那就是大事。兵貴神速,我可不想耽誤你們的工作。”說著,他已經拄著柺杖朝灶披間走去,步子雖慢,卻不見半分猶疑。
曉媛爸爸沒太弄清發生了什麼事,但心想能看陸先生作畫也是難得的機會,便不再多問,在一旁幫著玉鳳收拾書案、擺放筆墨紙硯。
陸國忠趁空往姚胖子家打了個電話。“啥事體?”姚胖子打著哈欠接起來,“有任務啊?小事情你就莫煩我,讓我再養兩天。”
“你明天必須歸隊。”陸國忠沒給他討價還價的餘地,“有事。”
“我說陸國忠,你還是不是紅黨領導下的領導幹部?”姚胖子沒好氣地嘟囔,“我他孃的是負傷休養,你有點同情心好伐?”
“好個屁。整天不是吃就是睡。”陸國忠把話筒貼緊了些,“事情重要,和於會明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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