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出了南門，沿著官道繼續往前走。路兩側的景緻漸漸從齊整的街巷變成了田舍，又從田舍變成了大片大片的田野。四月的風從車窗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還有遠處隱約的花香。小滿靠在車壁上，撩起車簾一角往外看，滿眼的綠意鋪展開來，點綴著幾株開得正盛不知名的花，粉的、白的、紅的，美得毫不費力。
顧淵坐在對面，靠在車壁上，兩條長腿雙疊著伸著，正有一搭沒一搭講著去年與兩位同窗出城遊玩避雨的事：“說來也巧了，原本還晴空萬里的，說下雨就下雨，而且還越來越大，車輪全被泥給糊住了，沒辦法，我們就看見不遠的小院，只能下車跑過去，十幾丈的距離，我們三人淋成了落湯雞！”
“然後呢？”
“然後，是蘇嬤嬤開的門，她大概是覺得我們幾個看著不像壞人，就讓我們進去了！”
“那嬤嬤膽子可真大，要我肯定不讓你們進去！”
“嘁，人傢什麼人沒見過呀，還怕我幾個愣頭青！”
“說的也是！”小滿掩唇輕笑，又道：“不是說這些宮裡出的嬤嬤都是大戶人家搶著要的嗎，她們怎麼會生活在這裡？”
“那是，誰家還沒有幾個閨女，這些老嬤嬤一齣宮便有主家請了去，銀錢不少，還要養老送終！……但聽她們說，伺候了大半輩子的人，不想再伺候了。就想找個清靜地方種花、養雞、曬曬太陽，安安穩穩地把剩下的日子過完。”
小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也挺好的，能自己做主，比什麼都強！”
馬車又走了一程，路越來越窄，兩旁的田埂上開始出現零星的籬笆和菜畦。又拐過一個彎，顧淵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看：“到了”。
小滿跟著他下了車，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那是一座獨立的小院，院牆是用竹籬笆圍的，稀疏有致，籬笆上攀著正在抽新藤的薔薇，嫩綠的葉子，在日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絨光。院子四周是大片大片的菜畦和花圃，紅的、粉的、白的、紫的，花擠擠挨挨地開著，將整個小院圍著，真是好看得緊。
小滿站在籬笆門外，忍不住讚道：“沒想兩位老人家是這樣有雅趣的人。”
“我們當時也被這一片花海驚著了。”顧淵站在旁邊，讚道，“要不是那天下了雨，我都不知道這城外還有這樣一塊地方。”
兩人拎著帶來的點心，顧淵上前叩了叩半掩的木門。
不多時，門從裡面拉開，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剛擇好的菜，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掃過兩人，疑惑道：“你們找誰？”
“蘇嬤嬤是我呀，宗潛呀，你不記得了，去年我們三人在你家躲雨來著，還吃你做的菜，那個紅燒肉，我現在想起來還流口水呢！”
“哦，是你呀，呵呵！”蘇嬤嬤恍然地笑了起來，拉開院門：“快進來快進來，怎麼今日想起到我們這兒來了？”
“正好今日休沐，又趕上天氣好，就想著過來看看您。”顧淵提著點心盒子跨進門，朝著小滿使個眼色，又上前兩步問道：“孟嬤嬤呢？不在家嗎？”
“上河村的里正家嫁女兒，非請她去教規矩，不去還不行，一大早被人接走了，得傍晚才能回來。”蘇嬤嬤說著轉身，瞧見小滿，打量道：“這姑娘是誰家的，長得怪可愛的。”
小滿趕緊上前一步，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蘇嬤嬤，我叫宋小滿。今日冒昧跟宗潛一道過來，打擾您了！”
“呵呵，不打擾不打擾，快坐快坐，我這就去給你們沏茶，等著！”
兩人笑著將點心放在石桌上，在旁邊的石凳坐下，入目全是各色的花，陽光暖融融鋪灑著，真是一個世外桃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