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為難的話,谷壽夫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
他一把將話筒砸在桌上,金屬機身和聽筒撞在桌面上的巨響讓通訊室裡所有人都縮了縮脖子。
他又抓起話筒,聲音已經變成了一種歇斯底里的吼叫:
“我不管油料夠不夠!也不管彈藥還夠不夠!全軍出動!這是命令!聽見沒有?再囉嗦一句,我親自去機場斃了你!”
結束通話電話後,谷壽夫轉過身,目光在通訊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下野一霍身上。
他的笑容又浮現了出來,但比剛才更加扭曲,嘴角歪斜的角度讓他的臉看起來像一副畫壞了的面具。
“下野君。”
“嗨。”
下野一霍硬著頭皮應道。
“傳我的命令。”
谷壽夫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但這種平靜比剛才的暴怒更加滲人。
“師團所有火炮進入陣地,準備實施第三輪炮擊。這次的炮彈,給我全部換成特種彈。”
下野一霍的臉瞬間白了。作為師團參謀長,他當然知道“特種彈”意味著什麼。
那是毒氣彈——日軍在華東戰場上秘密儲備的化學武器,有芥子氣和二苯氰胂兩種型號,裝在炮彈殼體裡,外面用黃色油漆畫著一道寬寬的識別線。
特種彈的使用需要方面軍司令部的書面批准,擅自使用是嚴重的違反軍紀,如果被國際社會發現,後果更加不堪設想。
他在陸軍大學讀書時專門學過化學戰的國際法,知道日本雖然簽了《日內瓦議定書》但陸軍內部從未真正放棄過毒氣戰的研究和儲備。
但知道歸知道,真要下令使用,他還是下不了這個決心。
“師團長閣下!”
下野一霍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試圖讓這場談話僅限於他和谷壽夫之間。
“特種彈的使用需要方面軍司令部的批准,我們不能擅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下野一霍臉上。
那力氣大得出奇,把下野一霍整個人抽得轉了半圈,眼鏡飛了出去,撞在牆上摔碎了一塊鏡片。
鮮血從嘴角淌下來,滴在他雪白的襯衫領口上。
通訊室裡的所有人都呆住了,一個通訊兵手裡的電報夾掉在了地上也不敢彎腰去撿。
參謀長被師團長扇耳光——這樣的事在第六師團的歷史上從未發生過。
谷壽夫緩緩收回手,臉上的表情像凝固了一樣。
“廢物!”
谷壽夫咆哮道,唾沫星子噴了下野一霍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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