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手們已經累得不成人形,眼睛被硝煙燻得血紅,耳朵被震得嗡嗡作響,有的炮手耳道里流出的血順著脖子淌進了衣領,但他們不敢離開炮位。
裝填手扛著二十發的彈匣衝上炮位,肩膀上的皮膚被滾燙的炮身燙出了一串水泡,他們咬著牙把彈匣推進炮膛,然後捂著耳朵蹲下身去。
測距手用嘶啞的嗓音報著目標資料,那聲音已經發不出高聲了,只能扯著嗓子喊。
但高射炮彈還是夠不著日軍飛機的飛行高度,炮彈在機群下方炸開一朵朵徒勞的黑煙,黑煙被風吹散,露出機群不變的隊形。
士兵們還沒有完全跑進戰壕,第一批炸彈已經從高空墜下。淒厲的尖嘯聲撕裂了空氣,緊接著是一陣地動山搖的爆炸聲。
火球從陣地上接連升起,泥土和碎石被炸得沖天而起,和著彈片向四面八方飛散。
衝擊波貼著地面橫掃過來,幾個來不及躲進防炮洞計程車兵被氣浪掀翻在地,後背撞在戰壕壁上,嘴裡湧出一股甜腥的血。
士兵們紛紛鑽進殘存的防炮洞裡,抱著頭,張著嘴,忍受著爆炸的衝擊。
防炮洞的木樑在爆炸中吱嘎作響,泥土從縫隙中簌簌落下,落在士兵們頭上和脖子上。
有人在爆炸的間隙中抬頭看了一眼,看到陣地上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濃煙遮天蔽日,什麼都看不清。
轟炸持續了大約十分鐘。等到飛機的轟鳴聲漸漸遠去,士兵們從防炮洞裡爬出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日軍的炮火又來了。
這一次的炮彈落地後,有些不一樣。
有些炮彈爆炸的聲音悶悶的,不像高爆彈那樣震耳欲聾,而是發出一種沉悶的“噗噗”聲,像是一個巨大的水袋摔在地上。
緊接著,一團團黃綠色的煙霧從彈著點升騰而起,順著風勢緩緩擴散開來。
那煙霧濃得像秋天的霧,顏色卻詭異得不像人間之物——黃綠交織,濃稠油膩,在陽光照射下泛著一層噁心的光澤。
它們在陣地上的彈坑裡聚集,在戰壕底部沉積,在風的作用下緩慢地蠕動,像一群有生命的怪物。
煙霧過處,連泥土表面都泛出了一層灰白色的霜狀物。
李栓柱站在指揮所裡,正用望遠鏡觀察前沿陣地。
當那黃綠色的煙霧映入眼簾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手裡的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
“毒氣彈!”
他轉身對身邊的傳令兵吼道。
“快!快通知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快!”
傳令兵一把抓起訊號槍,朝天打出了三發紅色訊號彈。
這是他們在四川軍事學院受訓時學會的標準程式——紅色訊號彈三發連射,意味著化學武器攻擊。
161師和163師的各級軍官大多在四川軍事學院受過訓,在張陽請來的德國顧問團開設的防化課程上見過類似的圖片和教學材料。
德國人曾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西線化學戰的親身參與者,對毒氣戰有著血淋淋的第一手經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