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十月三十日上午,唐橋通往南橋的公路上。
二十三軍一六三師的隊伍沿著公路向南行進,佇列拉得很長,前後綿延了三四里地。
士兵們揹著槍和揹包,排成兩列縱隊,腳步整齊但有些疲憊。
昨夜在唐橋只睡了不到六個小時,一大早就開拔了,很多人還帶著從顧家宅撤下來時受的輕傷,纏著繃帶,走路一瘸一拐,但沒有一個人掉隊。
張陽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
賀福田跟在他旁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默默地趕路。
秋風吹過來,帶著田野裡收割後殘留的莊稼氣息,混著路邊的塵土和硝煙的味道,說不清是苦是澀。
路兩旁全是逃難的老百姓。他們拖家帶口,挑著擔子,推著獨輪車,有的還牽著牛趕著豬,黑壓壓地擠在公路兩側,跟行軍的部隊交叉混雜,走幾步就要側身避讓。
一個老婦人坐在路邊,懷裡抱著一個哇哇哭的孩子,旁邊一箇中年男人正在收拾散了一地的包袱。
一個年輕女人揹著一個更小的孩子,手裡還牽著一個三四歲的男孩,男孩走不動了,蹲在地上不肯動,女人拉了幾下,拉不動,自己也蹲下去哭了起來。
更多的人擠成一團,把路堵得只剩一條窄縫。
“軍座,這樣走太慢了。”
賀福田皺起眉頭,看著前面黑壓壓的人頭。
“照這個速度,走到南橋怕是要好幾天。”
張陽搖了搖頭:
“讓弟兄們走慢一點,不要跟老百姓搶路。他們比我們更難。”
賀福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張陽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隊伍——弟兄們精神頭還不錯,雖然經過前段時間那幾場苦戰,不少人身上還纏著繃帶,但士氣沒有垮,有人哼著四川小調,有人邊走邊啃乾糧,還有人把步槍扛在肩上,槍口用布條纏著防灰。
“軍座,前面好像堵住了。”
小陳從前面跑回來,指著前方的路。
張陽勒住馬,眯起眼睛朝前看。公路前面圍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拖兒帶女的,挑著擔子推著獨輪車的,擠成黑壓壓的一片。
哭喊聲、叫罵聲、孩子的啼哭聲混在一起,隔著幾百米都能聽到。
“怎麼回事?”
張陽問。
賀福田說:
“我去看看。”
他翻身下馬,帶著兩個警衛員擠進了人群。
過了十幾分鍾,賀福田滿頭大汗地擠出來,臉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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