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彬摘下軍帽夾在腋下，在辦公桌前站得筆直。
何慕周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名單，推到張文彬面前。
名單是用鋼筆寫的，密密麻麻，足足三頁紙，每頁都按街道和戶籍地段分了組，詳細標註了各區域可徵募的青壯年人數。
“文彬，今天找你來，是有件事要交給你辦。”
何慕周的語氣很鄭重。
“軍械倉庫那邊，有一批裝備——步槍四千多支，輕重機槍兩百多挺，迫擊炮三十六門，彈藥充足。這批裝備目前在軍政部的清冊上屬於‘已損耗’類目，就是說在紙面上它們已經不存在了。”
“軍座的意思是，利用這批裝備，在南京城就地招兵，儘快把八十八師的缺額補上。具體招兵工作和裝備配發，由你全權負責。十天之內，我要你交出第一批新兵名單。”
張文彬拿起那份名單看了看，眉頭不但沒有鬆開，反而擰得更緊了。
“參謀長，十天之內就地招兵——這任務不輕鬆。南京城現在人心惶惶，能跑的年輕人早跑了，剩下的要麼是拖家帶口走不了的，要麼是捨不得祖宅的。這時候招兵——咱們用什麼名義招？”
“按正常徵兵程式走，光體檢和政審就得半個月，還得報軍政部備案。如果按緊急募集程式走，也得有軍政部的批文。而且現在物價飛漲，一斤豬肉漲到了八毛，一個新兵的安家費要是按老標準發，根本不夠一家人吃幾個月的。”
“這件事我已經想好了。”
何慕周從抽屜裡拿出另一張紙，上面寫滿了細密的小字，是他昨晚熬夜擬定的募集方案。
“不用正常徵兵程式，也不走軍政部——因為招進來的新兵名義上不算是新徵募的兵員，而是‘歸隊’。八十八師在上海打殘了幾個營，這些營連的番號還在，花名冊還在，軍政部那邊登記的傷亡數字也還在。我們只是讓這些番號重新‘滿員’——補充兵自己找上門來歸隊，誰也說不出什麼問題。至於安家費——”
何慕周壓低了聲音。
“金陵師管區那邊有一筆新兵徵集經費，本來是給教導總隊預備的，教導總隊到現在還沒去領。我已經跟師管區的劉處長打了招呼，借調一部分過來。”
“每個新兵發三個月的安家費，按現價摺合成大洋和大米各一半——一半現錢，一半實物。下關碼頭還有一批商會募集的糧食，先用著。總之，十天之內，先招兩千人。剩下的，分批補齊。”
張文彬沉默了片刻，然後把那份方案收進自己的公文包裡，站起身來。
“參謀長，三十天兩千人，我盡力而為。”
他頓了頓。
“不過有件事我想先跟您通個氣——昨天下午，中華門附近有個地頭蛇，外號叫黃四，開著一家賭場和兩家當鋪，手底下養了百來號打手。”
“此人囤積了大量的糧食和藥品，還在暗中買賣通行證——從南京到下關碼頭的通行證，一張賣到了二十塊大洋。昨天我手下的人在街上貼徵兵告示，他那幫打手就在旁邊貼當鋪的廣告，公然搶人——參軍不如當鋪抵債，不如跑碼頭有活路。這種人，要不要動？”
何慕周皺了皺眉。
他當然知道這些地頭蛇在發國難財——南京危急，物資緊缺，越是這種時候，越有人趁火打劫。
但他也知道，這些人盤根錯節，背後往往有不能碰的關係網。現在這個時候去動他們，不但吃力不討好，還可能給七十二軍惹麻煩。
“黃四的事先放一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