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石的手杖突然一揚,朝著孫元良的背脊打了下去。
“啪!”
孫元良痛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往後跳了一步,用手護住後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委座息怒!委座息怒!卑職馬上去找鑰匙!馬上去找!”
“娘希匹!鑰匙!你現在曉得找鑰匙了?”
“校長,這……”
孫元良轉過身來,臉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趕忙慌亂解釋:
“這......這可能是後勤部門還沒來得及配發鑰匙。”
“沒有配發鑰匙?”
江石追上去又是一手杖,這一次打在孫元良的肩膀上,手杖彈起來的時候帶掉了孫元良肩章上的金星,那顆星在石階上滾了幾圈,掉進了旁邊的枯草叢裡。
江石像一隻被徹底惹怒的公雞,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手杖在空中連連揮舞,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孫元良的後背、肩膀和胳膊上,每一下都帶著悶響。
“你以為我不知道?啊?你在上海——報紙上都登了!日本人的飛機來轟炸,你的部隊在上海四馬路的窯子裡躲著,連陣地都不回!我當時就要槍斃你!是別人攔著!攔著!現在到了南京,你又來這一套!”
孫元良在石階上連退帶躲,一腳踩空差點摔倒,身子晃了兩下才扶著石壁勉強站穩,嘴裡不停地喊著求饒的話。
他身後的軍官們紛紛後退,讓出一個半圓形的空地來,沒有一個敢上前拉架。
記者們也都愣住了,閃光燈忘了按,一個個舉著相機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拍——拍了也不敢登。
何應欽在人群后面推了推眼鏡,輕輕咳嗽了一聲,也沒上前。
“校……校長,卑職這就派人去取鑰匙,後勤處的鑰匙冊——卑職馬上——”
“要取鑰匙你們自己早就該取了!陣地上成什麼樣子了還等鑰匙!”
江石的聲音陡然拔高,奉化腔在雨花臺的山坡上炸開了。
“除了吃喝嫖賭,你這個軍長到底還幹過什麼正事?”
他轉過身,對著身邊的人吼道:
“給我砸開。”
江石站在鐵門前,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幾個侍衛官費了好大力氣才用槍托把鎖砸開。
鐵門推開時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碉堡裡黑洞洞的,地上積著一層厚厚的塵土,角落裡堆著幾箱被老鼠咬爛了的彈藥——那些彈藥箱的封條上印著民國二十三年的日期,已經在這裡放了整整三年,從國府修好這些工事起就沒人來管過。
射擊口的鐵擋板鏽得打不開,操作手輪擰了三圈紋絲不動。
牆壁上滲著水漬,天花板的混凝土已經開始剝落,露出裡面生了鏽的鋼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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