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官,請信我這一回。三日之內,若圍不了第18師團,我張陽親自到宣城來領罪。”
12月22日,夜,南京大世界歌舞廳。
霓虹燈照常亮著,南京還沒有斷電。大世界的門口冷清了許多,可裡面依然有人尋歡作樂。
樂隊在臺上懶洋洋地吹著薩克斯,唱曲的女郎聲音又軟又膩,像糖漿從音箱裡流出來。舞池邊上,幾個穿西裝和軍裝的男人窩在卡座裡,酒瓶子堆了半桌。
“大世界”舞廳的霓虹燈整夜整夜地亮著。燈光映在河面上,在夜色中盪開一圈一圈五彩的波光。
留聲機裡放著《夜來香》《玫瑰玫瑰我愛你》和《鳳凰于飛》,一首接一首,像要把這幾年欠下的歡愉在幾夜裡全追回來。
舞池裡人影憧憧,穿著長衫和西裝的男人們摟著穿旗袍的女人,在薩克斯和爵士鼓的節奏裡轉著圈,鞋底磨得地板發亮。
有人在角落裡喝酒划拳,有人在陽臺上抽菸聊天,也有人在樓梯拐角咬著耳朵說些關於船票和通行證的事。
二樓的一間包房裡,孫元良和桂永清、邱清泉又坐到了一張牌桌旁。
隔壁那架收音機開著,播的是中央社最新的戰情通報。
播音員的聲音像是在很遠的地方,被麻將的嘩啦聲和女人的笑聲衝得支離破碎。
“中央社訊:我無錫方面守軍正轉進至武進附近整理,準備再戰。軍事委員會暨衛戍長官部表示,南京城防,固若金湯。我軍將士士氣旺盛,決與首都共存亡……”
桂永清把一張牌打出去,側耳聽了聽,冷笑了一聲:
“固若金湯。湯是有的,還是熱湯,專燙那些信了這套鬼話的傻瓜。”
孫元良沒接話,專心地摸牌。
他今天穿了一身茶褐色的薄綢長衫,袖口卷著,露出一截白得像女人的手腕,手指上那隻翡翠扳指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他近來賭運旺得邪門,連著幾天一直贏,桂永清和邱清泉都把外套脫了,說是“翻本”,結果越翻越薄。
孫元良穿一身深灰西裝,領帶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臉上浮著酒色過度的油光。
桂永清坐在他對面,軍裝外套敞著,呼哧呼哧抽著煙。
邱清泉把腿蹺在茶几上,一隻手在空中亂揮,像趕蒼蠅一樣打著拍子。
“廣德丟了,聽說南線那邊完了。”
桂永清吐了一口煙,壓低聲音說。
“南京還要死守。死守個屁!鬼子南北一合圍,就是大甕。到那時候,想跑都跑不出去。”
“元良,你講實話,雨花臺你佈置得怎麼樣了?”
邱清泉問,手上一張牌出了三次才打出去。
“能怎麼佈置?兵不夠,工事不夠,炮更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