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那軍,果然是兔子。”
然而郎溪城裡並非沒有眼睛。
就在145師慌慌張張撤出郎溪後不到半小時,離縣衙不遠的一間雜貨鋪子裡,一個戴瓜皮帽的中年人匆匆推開後窗,朝巷子外學了三聲野貓叫。
不多時,一個挑著貨郎擔的小販從巷子裡鑽出來,兩人耳語幾句,小販挑起擔子往城西方向去了。小販的貨郎擔裡,藏著一架微型發報機。傍晚時分,這封署名為“郎溪某號”的密電便飛向了南京。
12月23日深夜,廬山美廬。
燈還亮著。江石沒有睡。他穿著一身灰色棉袍,揹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步子裡帶著壓不住的焦躁。
地板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可他的硬底布鞋踏上去,竟也能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
南京來電說,郎溪失守,宣城告急。南路日軍第6師團和國崎支隊已經越過郎溪,正向溧水、當塗方向推進。
第18師團還在宣城至蕪湖之間耀武揚威。又過了一個鐘頭,侍從室送來戴笠的密報。
那封密報說:
“據南京站郎溪組密報,今日午後日軍進犯郎溪,我第21軍第145師僅作短暫抵抗,傷亡甚微,未待敵援即主動棄城,部隊完好撤出。該師師長樊鵬舉系劉湘親信,平素即多作江湖習氣,不服從中央。觀此一役,該部實有儲存實力、坐觀成敗之嫌。另查,第七戰區長官部近日多有與23軍秘密交通之跡。謹報。”
江石看完密報,臉色在燈下一陣陣發白,手指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張紙。
他抓住桌沿,眼睛發直,半晌,發出一聲低低的咆哮,像一頭被射穿了肺葉的老虎。
“娘希匹……劉湘……張陽……”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每個字都被牙齒嚼碎了吐出來:
“一個比一個王八蛋!郎溪他不打!廣德他不守!我前頭剛下了死命令,他轉過身就把郎溪丟了!不到兩個鐘頭!一個師啊!娘希匹的!這幫川耗子,枉我這般信任,給他們番號,給他們軍餉,他們就是這麼報效黨國的!我真是瞎了眼!”
宋美齡聞聲從隔壁房間趕過來,見他臉色鐵青、渾身亂抖,趕緊扶住他的胳膊,柔聲勸道:
“達令,不要動氣,不要動氣。醫生說你不能著急。先坐下,慢慢說。”
“我坐得下嗎?我還坐得下嗎?我這一坐下,南京十幾萬人都要叫日本人趕到長江裡餵魚了!我……”
一句話沒說完,江石忽然眼睛一翻,身子朝後一仰,整個人像被抽去骨頭一樣倒下去。
書房裡頓時炸了鍋。
宋美齡驚叫一聲,幾個貼身侍從撲過來,把江石七手八腳抬到長沙發上。
有人跑去打電話叫醫生,有人去倒熱水,有人去拿聞藥,整個美廬亂成一團。
宋美齡蹲在沙發旁,一隻手掐江石的人中,一隻手緊緊抓著他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醫生幾分鐘後趕到。
量血壓、翻眼皮、聽心音,忙了半晌,才用聽診器撥開江石的眼皮,低聲說:
“夫人,委座是急怒攻心,脈象紊亂,多日操勞,心力已近枯竭。必須靜養,不可再動怒。再若受刺激,恐有中風之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