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委座是急怒攻心,脈象紊亂,多日操勞,心力已近枯竭。必須靜養,不可再動怒。再若受刺激,恐有中風之危。”
宋美齡點頭,讓人把書房裡的炭火撥旺,給江石蓋上厚毯。
過了一刻鐘,江石悠悠醒轉。他睜開眼,沒看眾人,只瞪著天花板,眼角慢慢滾下一顆渾濁的淚。他用極低極低的聲音說:
“南京……我的南京……”
“達令,南京還在我們手裡,您放心。”
宋美齡俯下身子,聲音輕得像哄一個孩子。
他躺在床上,面色蠟黃,眼睛盯著天花板,嘴唇一開一合,喃喃自語:
“娘希匹……我怎麼會用這些人……四川人……都是些喂不飽的白眼狼……劉湘……張陽……都該槍斃……”
何應欽湊到床邊,低聲勸道:
“委座保重玉體。眼下軍情雖急,尚可挽回。第七戰區的事,待稍緩處理不遲。若委座身體垮了,誰領三軍?”
江石閉著眼,兩滴濁淚從眼角滾下來,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弓成一隻幹蝦,好半天才平復,斷斷續續地說:
“我悔……我悔不該……把川軍……放在那麼要緊的位置……若南京有失,我如何對得起先總理……”
眾人又勸了一陣,江石才慢慢止住激動。
他讓何應欽等先行退下,只留下侍從室主任。過了片刻,又讓人把戴笠從山下叫上來。
戴笠進到內室時,江石已經半臥在床頭,臉色蠟白,像一盞快沒油的燈。他屏退左右,只把戴笠招到床邊,氣若游絲地開口:
“劉湘和張陽……這兩個混賬……早晚要壞我大事。昨日廣德不戰而退,今日郎溪又不戰而逃。等日本人一過江,他們更無法無天了。”
“我要讓你去給我去辦一件事情!”
戴笠垂著頭,他聲音很輕:
“校長但請吩咐。”
江石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石頭:
“你去找可靠的人。一個是劉湘,一個是張陽。這兩個人,能除掉一個是一個。我相信你曉得怎麼做。記住,事以密成,語以洩敗。今日之話,出我口,入你耳,斷不可讓第三個人知道。”
戴笠深深一躬:“學生明白。”
江石閉著眼,嘴唇微微啟合:
“去吧。辦得利索些。這娘希匹的川耗子,我不能再留了。”
12月24日,南京。
武進失守、南線崩壞的訊息同一天傳進金陵城。
那些還龜縮在南京城內的守軍將領,心頭像被壓了一塊冰。
唐生智在衛戍司令部召開緊急會議,可到會的軍長師長只有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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