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山令聲音沙啞,手指在地圖上抖索索地畫圈。
“現在日軍離南京不足百里。渡口的船,只夠運幾萬人。再拖下去,就是天兵天將也救不了。”
唐生智裹著那件灰鼠皮袍,坐在主位上,臉色蠟黃,眼神卻兇得像困籠裡的豹子。他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了起來:
“慌什麼!城還在!15萬人還在!江還在!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聽你們說喪氣話的!我要的是各部隊明日一早重新統計人員、武器、彈藥,把缺口報上來!誰他媽再敢說一句‘守不住’,我槍斃了他!”
孫元良坐在最角落,低頭抽菸,一聲不吭。
桂永清沒來,邱清泉也沒來。
孫元良在煙霧裡眯著眼,目光從唐生智漲紅的臉上移開,轉向牆角那架老式座鐘。
鐘擺晃來晃去,像在數這座城市的最後時辰。
散會後,孫元良沒有回72軍軍部,而是坐車去了桂永清暫住的公館。桂永清正在書房喝悶酒,見他進來,擺了擺手讓侍從退下。
“武進沒了。南邊也穿了。”
孫元良把軍帽扔在沙發上,自己開了瓶威士忌,倒滿兩杯。
“唐孟瀟還在那兒拍桌子吼叫。他那個身子骨,站都站不起來了,嗓門倒是大。老子才不想跟他一塊死。”
桂永清端起酒,一口喝下半杯,半晌才說:
“我下午讓人去下關看了。渡口的船一天少一天,有權的上炮艇,有錢的包商船。他媽的,那些太太小姐的箱子比兵都多。我教導總隊在前頭拼命,可到了江邊,誰認你是總隊長?沒船就是沒命。”
孫元良壓低聲音:
“所以有些事還是得趁早。不瞞你說,兄弟認識個生意人,願意用現大洋換硬通貨。你手上的槍械彈藥,能勻出多少來?”
桂永清盯著孫元良看了好一會兒:
“你想賣軍火?”
“不是賣,是換路費。這南京城眼看就是死地。硬貨出手,落袋為安。那人是下關船幫的,同時替幾個大商行收貨。槍彈在他手裡,能換船票,能換現大洋,也能換命。你教導總隊的裝備質量好,只要開個單子,價錢好說。”
桂永清把玩著酒杯,半晌後道:
“那你72軍能出多少?”
“1000杆步槍,50挺機槍,30萬發子彈。換30萬大洋。”
孫元良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這價不低了,戰時能拿現大洋出來的人不多。再過幾天,你就是白送也沒人要。”
“這會不會出簍子?”
孫元良咧嘴一笑,朝桂永清湊近了些:
“桂兄,你還不曉得你老兄的為人?我辦事你放心。下關碼頭那邊我有路子。那個‘商人’來頭不簡單,這些貨他也不是自己要,是替別人在蘇南收。”
“現在時局亂,鐵路斷了,公路也斷了,鄉下保安團都想要槍,價格翻了好幾倍。咱們不賺這個錢,這些槍彈最終也是留給了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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