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幾樣“食物”:一大盤烤得焦黃、看不出具體物種、但散發著濃郁肉香的烤肉,一盆熱氣騰騰、呈現奶白色的濃湯,還有幾塊黑乎乎的、似乎是某種根莖烤制的麵餅。
“條件有限,沒什麼好東西招待,林先生別嫌棄。”樸正泰招呼林浩坐下,自己坐到主位,拿起一把骨刀,切下一大塊烤肉放到林浩面前的木盤裡,又盛了一碗濃湯推過去,“嚐嚐,這是我們黑石村特有的風味。這肉,可是今天剛獵到的‘好貨’,鮮嫩得很。”
肉香撲鼻,但對經歷過血色巨樹血池、見識過隧光堡慘狀的林浩而言,這香味中似乎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他本能排斥的腥甜氣。
他目光掃過那奶白色的肉湯,湯色濃郁,表面飄著油花,但同樣透著古怪。
林浩沒有動刀叉,只是看著樸正泰,問道:“樸首領似乎對毒紋蛇族很在意?”
樸正泰臉上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陰霾和恨意:“豈止是在意!那些該死的長蟲,是毀掉一切的元兇!鐵鏽鎮……當初就是因為它們的一支巡邏隊發現,才被攻破的!我的……我的家人,都死在那時候。
好不容易逃到這裡,東躲西藏,才沒被它們趕盡殺絕。” 他灌了一大口自釀的、顏色渾濁的液體,聲音帶著痛苦,“林先生從南邊來,一定更清楚它們的動向吧?它們……還在到處抓人嗎?”
就在林浩準備藉機套問更多關於北方路徑時——
石屋的門被猛地推開!蘇婉檸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徐錚和火鴉緊隨其後,兩人面色鐵青,眼神中燃燒著熊熊怒火。那個雙腿殘疾的女孩並沒有被帶來。
“隊長!不能吃!” 蘇婉檸聲音尖厲,帶著強烈的恐懼和憤怒,她一眼看到林浩面前盤中的烤肉和湯,想也不想,衝上前,一把將木盤和湯碗掃落在地!
哐當!嘩啦!
烤肉滾落,沾滿塵土,奶白色的肉湯潑灑一地,散發出更加濃郁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林浩瞬間站起,看向蘇婉檸三人。
樸正泰也猛地站了起來,臉上的熱情和陰霾瞬間被一種暴怒的猙獰取代。他沒想到這幾個外來者如此“不識抬舉”,更沒想到他們會突然闖進來打翻食物。
然而,不等林浩詢問,也不等樸正泰發作,蘇婉檸已經急促地、帶著哭腔喊道:“他們是食人魔!他們吃人!火鴉在後村柴房看到了!人骨!人肉!那些肉……那些湯……”她指著地上狼藉的食物,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火鴉眼中火焰幾欲噴薄,咬牙切齒地補充:“柴房裡堆著啃乾淨的人骨頭!還有帶血的衣服!我們過來的時候,正看見他們幾個人在分……分割一具屍體!就在烤肉!”
徐錚渾身肌肉賁張,土黃色能源隱隱流動,死死盯著樸正泰,如同在看一頭披著人皮的野獸。
木屋裡那個女孩無聲的眼淚、被剔肉的雙腿、割去的舌頭……一切都有了解釋。
極度的憤怒和寒意席捲了林浩。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樸正泰,眼神已不再是探究或警惕,而是冰冷的、看待死物般的殺意。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揭露和林浩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機,樸正泰臉上的暴怒卻奇異地迅速平復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譏誚、殘忍和居高臨下的陰沉。
他甚至沒有去看地上打翻的食物,也沒有立刻辯解或恐慌。
他慢慢地、重新坐了下來,拿起那塊黑乎乎的根莖餅,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咀嚼,彷彿在品味著某種極致的美味,又像是在嘲笑著眼前這些“天真”外來者的“大驚小怪”。
然後,他才抬起眼,目光掃過憤怒的蘇婉檸、火鴉、徐錚,最後落在林浩身上,嘴角咧開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聲音嘶啞而平靜:
“幾位朋友,這麼激動做什麼?”
“在這末世裡,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你們打翻的……可是我精心為貴客準備的,‘最新鮮’、‘最上等’的食材啊。”
“看來……幾位是不打算領情,好好做我們黑石村的‘客人’了?”
他的話音落下,石屋外,傳來了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窗戶外,影影綽綽,不知何時,已經被更多手持簡陋武器、眼神麻木而兇厲的身影,徹底包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