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節,化學實驗室。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刺鼻的化學試劑氣味。長條形的實驗臺鋪著黑色的耐腐蝕膠墊,水槽裡傳來嘩嘩的流水聲。學生們穿著略顯寬大的白色實驗服,三三兩兩聚在實驗臺前,擺弄著燒杯、量筒、滴管,低聲交談夾雜著玻璃器皿碰撞的輕響。
高一(10)班和(13)班的化學實驗課排在一起,由以嚴厲古板著稱的吳老師指導。吳老師是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厚瓶底眼鏡的老教師,此刻正揹著手,在實驗室過道間踱步,鷹隼般的目光掃過每個學生的操作,不時用沙啞的嗓音糾正:“注意安全!濃硫酸稀釋要慢!酸入水!說了多少遍!”
林秋、張浩、李哲和陳碩分在一組,實驗臺靠窗。他們的實驗內容是“濃硫酸的稀釋及性質驗證”,算是基礎操作,但危險性不低。張浩對這種精細活向來頭疼,拿著玻璃棒像拿燒火棍,被李哲低聲提醒了好幾次。陳碩則緊張得手直抖,生怕碰倒什麼。林秋是操作主力,步驟清晰,動作沉穩,正在用玻璃棒引流,將濃硫酸緩緩注入盛有蒸餾水的燒杯中,手法精準。
他們隔壁的實驗臺,恰好是白逸塵和他的搭檔——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木訥的男生。白逸塵也穿著白大褂,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操作規範優雅,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淺笑,不時低聲向搭檔講解要點,儼然一副優秀學長的模樣。他的位置,與林秋之間只隔了一個狹窄的過道。
實驗進行到後半段,需要將稀釋好的稀硫酸分裝到幾個小試管中,用於後續的金屬反應等驗證。實驗室裡略顯嘈雜,學生們走來走去取用試劑,沖洗儀器。
吳老師巡視到實驗室後方,正背對這邊,訓斥一個操作失誤的學生。
就在這時——
“哐當!嘩啦——!”
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響,緊接著是液體潑灑的聲音,在略顯喧鬧的實驗室裡依然刺耳!
“啊!”一聲壓抑的驚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白逸塵那組的實驗臺上,一個剛分裝好稀硫酸的50小燒杯傾倒,淡黃色的稀硫酸液體潑灑出來,濺溼了實驗臺墊,也潑到了白逸塵的白大褂前襟和袖口上,留下幾塊迅速變深、冒著細微白煙的腐蝕痕跡,燒杯滾落在地,摔成了幾瓣。
而就在白逸塵實驗臺側前方,林秋剛配好、準備用來測pH值的一小燒杯待測未知溶液,也被濺入了幾滴稀硫酸,原本無色的溶液瞬間出現了微弱的混濁。
白逸塵臉上溫和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驚愕、懊惱和一絲痛苦的表情,他迅速後退一步,甩了甩沾到液體的手背——那裡已經微微發紅。他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正放下玻璃棒、皺眉看向這邊的林秋,語氣急促,帶著明顯的責備和“難以置信”:
“林秋同學!你轉身拿東西不能小心點嗎?撞到我的桌子了!這很危險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附近幾組學生聽清。
一瞬間,實驗室安靜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在林秋和白逸塵之間來回移動。
張浩第一個炸了,猛地轉身,眼睛一瞪:“操!白逸塵你放什麼屁!他什麼時候撞你了?老子怎麼沒看見?”
“浩子。”林秋低聲喝止,目光冷靜地掃過一片狼藉的實驗臺,又看向白逸塵微微泛紅的手背和沾染汙漬的白大褂,最後落在他那雙看似“無辜”卻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得意的眼睛上。
“我確實沒有碰到你的實驗臺。”林秋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在寂靜的實驗室裡格外清晰,“我一直在操作,轉身角度不超過45度,不可能碰到你那邊。”
“林秋同學,你什麼意思?難道是我自己打翻的?”白逸塵臉上浮現出被冤枉的委屈和一絲怒意,他指著自己溼了一片、還在微微冒煙的白大褂,又指了指地上碎裂的燒杯和旁邊被汙染的未知溶液,“我的溶液灑了,實驗服也毀了,手也濺到了!你的溶液也被汙染了!事實擺在眼前!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毀掉我自己的實驗?”
他的搭檔,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也怯怯地附和:“是、是啊……我好像也看到林秋同學轉身時,胳膊……碰到了一下逸塵的桌子……”話說得含糊,但意思明顯。
附近幾個13班、平時和白逸塵關係不錯的學生,也小聲議論起來:
“好像……是有點碰撞?”
“白逸塵沒必要自己搞砸實驗吧?”
“就是,還弄到衣服上,多危險啊……”
輿論似乎開始偏向白逸塵,畢竟,他“受害者”的形象很鮮明,而林秋“肇事者”卻顯得冷靜得有些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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