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配電房後的空地,成了只屬於他們兩人的修羅場。午後的陽光被高牆切割,投下銳利的陰影,空氣裡瀰漫著塵土和鐵鏽的味道,還有汗水蒸發後的鹹澀。
沒有廢話,沒有熱身。張浩把校服外套隨手扔在積滿灰塵的舊輪胎上,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噠的輕響,眼神里帶著慣有的不耐煩和好鬥的光芒。“書呆子,今天別又跟個木樁似的,動起來!”
話音未落,他毫無徵兆地一個箭步前衝,左拳虛晃,右腿帶著風聲,一記低掃狠狠踢向林秋的支撐腿小腿骨。完全是街頭打架的路數,快、狠、直奔要害。
林秋眼神一凜,幾乎在張浩啟動的同時,身體已經微微下沉,不是硬抗,而是用小腿外側肌肉最堅硬的部分迎著踢擊的方向格擋,同時右手成掌,閃電般切向張浩踢來的腳踝內側——那是他剛從一本舊解剖書圖示上記下的神經密集區。
“啪!” 一聲悶響。林秋小腿一陣痠麻,但成功格開。張浩則感覺腳踝像是被鐵尺抽中,又麻又痛,攻勢一滯,罵了句“操!”。
“防守還行,反擊太慢!”張浩啐了一口,忍住痛楚,藉著林秋格擋的力道身體旋轉,手肘順勢砸向林秋的太陽穴!陰狠毒辣。
林秋反應極快,低頭縮頸,同時左臂曲起,硬生生架住這記肘擊。巨大的力量讓他手臂發麻,但他沒退,反而趁張浩重心前移的瞬間,右腳悄無聲息地勾向張浩另一條支撐腿的腳後跟!
這是他從張浩之前對付混混的“下三濫”招數里偷學來的,只是動作更隱蔽。
張浩猝不及防,下盤一晃,差點摔倒,幸虧核心力量強,踉蹌兩步穩住,又驚又怒:“媽的!跟老子玩陰的?” 他徹底被激怒了,像一頭被挑釁的豹子,撲上來就是一套毫無章法的組合拳,拳頭、膝蓋、肩膀並用,瘋狂搶攻。
林秋頓時壓力大增。張浩的力量和爆發力在他之上,這種狂風暴雨般的亂打,讓他那些從書本上學來的、略顯僵硬的格擋和閃避技巧有些捉襟見肘。胸口、肩膀接連中了幾拳,火辣辣地疼。
“擋啊!你他媽那破書是這麼教的?”張浩一邊打一邊吼,拳頭擦著林秋的顴骨而過。
林秋咬緊牙關,不再一味防守。他看準張浩一個直拳打老的空檔,不再格擋,而是側身讓過拳頭,身體如同泥鰍般貼了進去,右手手肘猛地頂向張浩的腋下軟肋!這是實戰中總結出的,最短距離、最大傷害的打法。
“呃!”張浩悶哼一聲,肋部劇痛,動作一僵。
林秋得勢不饒人,左拳自下而上,掏向張浩的下巴。
張浩戰鬥經驗豐富,危急關頭頭猛地後仰,同時膝蓋狠狠撞向林秋的小腹!
兩人幾乎同時擊中對方。
林秋小腹如遭錘擊,胃裡翻江倒海,連退幾步,撞在身後的磚牆上,才勉強站穩,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張浩下巴也被擦中,牙齒磕破了口腔內壁,滿嘴血腥味,他捂著肋骨,疼得齜牙咧嘴。
空地上一時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塵土中砸出深色的小點。
“行啊……咳咳……”張浩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這下夠勁!再來!”
林秋抹了把汗,壓下腹部的絞痛,重新擺開架勢。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專注,不再侷限於書本上的招式,開始下意識地模仿張浩那種融入本能的移動和發力方式,結合自己冷靜的觀察,尋找下一個漏洞。
訓練在無聲中繼續。摔倒,爬起,格擋,反擊。汗水浸透了單薄的T恤,泥土和輕微的擦傷遍佈手臂和臉頰。沒有教練,沒有規則,只有最原始的碰撞和摸索。痛苦是唯一的老師,對手是唯一的鏡子。
漸漸地,林秋的動作不再那麼刻板,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活”氣。張浩的進攻也不再是純粹的蠻幹,開始有意識地避開林秋習慣攻擊的弱點區域。
一次激烈的纏鬥後,張浩利用體重將林秋壓倒在地,拳頭懸在他鼻樑上方。林秋則用指甲死死摳進張浩手臂的麻筋。兩人僵持著,喘著粗氣,怒目而視。
幾秒後,張浩突然鬆開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帶血的牙:“媽的,你小子下手越來越黑了。” 他伸出手。
林秋看著他遞過來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抓住,借力站了起來。兩人手上都沾滿了對方的汗和土。
“彼此彼此。”林秋低聲回了一句,聲音因脫力而沙啞。
沒有多餘的交流。張浩走到牆角,拿起那半瓶礦泉水,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後扔給林秋。林秋接住,也沒有嫌棄,仰頭喝了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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