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的晚自習結束得比平時晚,天空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學生們裹緊校服,撐開傘,三三兩兩地湧入夜色,抱怨著天氣,討論著週末計劃。教學樓很快空蕩下來,只剩下幾個視窗還亮著燈,是值日生在做最後的清掃。
李亮今天值日。他磨磨蹭蹭地倒完垃圾,鎖好教室門,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著倒黴。他最近心情不錯,雖然跟著王大壯在林秋和張浩那裡吃了癟,但欺負其他更弱小的同學時依舊順手,王大壯也賞了他幾包好煙。他哼著不成調的歌,晃悠著走向車棚,準備取車回家。
車棚光線昏暗,只有入口處一盞接觸不良的燈泡忽明忽滅,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雨水敲打著鐵皮頂棚,嘩啦啦作響,掩蓋了其他細微的聲音。李亮摸出鑰匙,彎腰去開車鎖。
就在他低頭的一瞬間,側面黑暗中猛地竄出一個人影!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沒等李亮反應過來,一個散發著黴味和灰塵的、粗糙的麻袋,從他頭頂猛地套了下來!瞬間剝奪了他的視覺和大部分聽覺!
“唔!誰?!”李亮驚恐地大叫,聲音在麻袋裡變得沉悶。他下意識地掙扎,雙手胡亂揮舞。
但襲擊者顯然早有準備。他剛被套住,膝蓋窩就被人從後面狠狠踹了一腳!劇痛襲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泥水濺了一身。緊接著,一隻腳重重地踩在他背上,將他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另一雙手動作麻利地用塑膠紮帶將他的雙手在背後捆了個結實。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雨水和車棚的嘈雜完美地掩蓋了這場短暫的搏鬥。
李亮像一條離水的魚,在麻袋裡徒勞地扭動,恐懼和窒息感讓他發出嗚咽般的求饒:“誰……好漢饒命!要錢我給……別殺我……”
回答他的,不是話語,而是雨點般落下的拳腳。
拳頭,堅硬,精準,避開要害,卻專挑肉厚疼痛的地方下手——後背、屁股、大腿。腳,穿著硬底運動鞋,踢在肋骨側面、小腿肚上,力道控制得極好,不會造成重傷,但每一下都帶來鑽心的疼痛。
沒有叫罵,沒有質問,只有沉悶的擊打聲和李亮被麻袋捂住後發出的、壓抑的痛呼和慘叫。襲擊者沉默得可怕,像兩臺執行程式的冰冷機器。
李亮起初還能掙扎咒罵,很快就只剩下哀嚎和求饒。他試圖分辨是誰,但雨聲、麻袋的隔絕和極度的恐懼讓他頭腦一片混亂。是王大壯的仇家?還是他以前欺負過的人來報復?
毆打持續了大約兩三分鐘。對李亮來說,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每一秒都被疼痛和恐懼無限拉長。
終於,擊打停止了。
李亮癱在冰冷的泥水裡,渾身溼透,疼痛席捲了每一根神經,只剩下細微的抽搐和呻吟。
一隻腳踢了踢他,力度不大,帶著警告的意味。
然後,是腳步聲。不是離開,而是走向他的腳踏車。接著,傳來一陣金屬扭曲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像是車軲轆被人用腳狠狠踹歪了。
做完這一切,腳步聲才漸漸遠去,消失在雨幕中,沒有留下任何話語。
車棚裡,只剩下李亮像一攤爛泥般蜷縮在麻袋裡,低聲啜泣,以及雨水無情的敲打聲。那盞壞掉的燈泡,依舊在頑強地閃爍著,將扭曲的影子投在溼漉漉的地面上。
過了不知多久,才有另一個晚歸的學生來取車,發現了被套著麻袋、捆著手、腳踏車也被踹壞的李亮,嚇得尖叫起來。
訊息很快傳開。但沒人看到是誰幹的。車棚是監控死角,當時又下著大雨,幾乎沒有目擊者。王大壯聞訊趕來,氣得暴跳如雷,卻也無從查起,只能把怒火發洩在無辜的腳踏車上,又狠狠踹了幾腳。
而此刻,在遠離車棚的另一條僻靜小巷裡,林秋和張浩並肩走著,共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雨水順著傘沿流淌成線。
張浩活動了一下有些發紅的手腕,咧嘴笑了笑,撥出的白氣在雨夜中迅速消散:“媽的,手感不錯。那孫子屁股上肉還挺厚。”
林秋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張浩。張浩接過,胡亂擦了擦臉上濺到的泥點。
“車軲轆彎得夠他修一陣子了。”張浩把用過的紙巾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遠處的垃圾桶,語氣帶著快意。
林秋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被雨水沖刷得光滑溼亮的石板路。傘下的空間狹小,兩人捱得很近,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汗味、雨水的氣息,以及一絲……執行完任務後的、冰冷的平靜。
這不是正義,只是報復。一場精心策劃、沉默實施的懲戒。
雨,還在下。沖刷著痕跡,也掩蓋了許多秘密。但有些東西,在黑暗的雨夜裡,已經悄然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