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秋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來到了學校。他懷裡揣著兩份觀察日記,一份字跡工整、頁面整潔,那是他自己的;另一份,則刻意模仿著歪斜和潦草,還故意在角落蹭了點灰——這是王大壯的。
走進教室時,他的心怦怦直跳,像是做了賊。他儘量低著頭,想把那份“贗品”快速塞進王大壯的書桌抽屜。
“喲,這麼早啊,林秋?”一個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林秋手一抖,日記本差點掉在地上。他抬起頭,看見王大壯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旁邊的李亮和孫亮也咧著嘴。他們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個時候來。
“我……我來交作業。”林秋的聲音細若蚊蚋。
“是我們的作業吧?”王大壯刻意加重了“我們”兩個字,伸出手。
林秋默默地將那份模仿的日記遞了過去。王大壯接過來,隨便翻看了一下,嗤笑一聲:“字兒還行,就是內容也太幼稚了,算了,湊合用吧。”隨手把本子扔進了自己的書包,彷彿那本來就是他的東西。
整個過程自然得可怕,沒有感謝,更沒有一絲愧疚,彷彿林秋幫他寫作業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上課鈴響了,林秋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座位。第一節是語文課,老師表揚了觀察日記寫得好的同學,唸到了林秋的名字。當老師念出他筆下仙人掌如何頑強地在乾旱中生存時,林秋的臉卻火燒火燎的。他感覺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落在他背上,那些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看到他替王大壯寫的那份虛假的日記。老師的表揚此刻聽起來像是一種諷刺。
課間休息時,情況開始變得微妙。
以前,雖然林秋不算活躍,但偶爾也會有同桌或前後座的同學跟他聊兩句動畫片,或者問問數學題。但今天,當他下意識地想加入旁邊幾個同學的聊天時,那幾個人卻像是約好了一樣,聲音低了下去,然後很快散開了。其中一個女生甚至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複雜,迅速移開了目光。
林秋獨自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他看見王大壯那邊倒是圍了不少人,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王大壯似乎有意無意地朝他這個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帶著得意和警告。
中午吃飯時,這種孤立感更加明顯。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分享從家裡帶來的菜,只有林秋一個人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扒拉著飯盒裡的飯菜。媽媽今天特意給他煎了個荷包蛋,金燦燦的,但他卻覺得味同嚼蠟。他能感覺到,偶爾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但當他抬起頭,那些目光又迅速移開。空氣中彷彿築起了一道無形的、冰冷的牆,將他隔絕在熱鬧之外。
下午有一節體育課,內容是自由組隊進行傳球練習。體育老師哨聲一響,同學們迅速自動分成了幾個小組。林秋像往常一樣,走向平時比較熟悉的幾個同學,可還沒等他開口,其中一個男生就搶先說道:“我們人夠了!”然後轉身就跑開了。
林秋愣在原地,看著其他小組也很快滿員。最後,只剩下他和另外兩個顯然也不怎麼受歡迎的同學,被體育老師強行安排在了一組。那兩人也耷拉著腦袋,沒什麼交流的慾望。整個練習過程,林秋都覺得無比漫長和尷尬。
放學的時候,林秋收拾書包的動作慢得出奇。他害怕回家,害怕一個人走在路上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更害怕面對明天可能依舊如此,甚至更糟的學校生活。
王大壯帶著他的“哼哈二將”從他們身邊走過,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丟下一句:“明天記得早點來,數學作業借我‘參考參考’。”
這一次,林秋沒有立刻拒絕,甚至沒有感到太多的憤怒。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他看著王大壯耀武揚威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或躲避、或漠然、或帶著一絲憐憫的同學面孔。
他明白了。王大壯不僅僅是要他幫忙寫作業,更是要透過這件事,在所有人面前確立一種“規則”:林秋是比他低一等的,是可以被隨意使喚的。而其他同學,要麼是畏懼王大壯,要麼是明哲保身,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遠離他這個“麻煩”。
那堵無形的牆,不僅隔開了他和同學們,也開始在他心裡築起。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在這個看似陽光明媚的校園裡,孤獨原來可以如此具體,如此刺骨。回家的路上,夕陽依舊,但林秋卻覺得,這個世界的光,好像一下子暗淡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