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的鈴聲從未如此刺耳,像一道催命符,敲打在林秋的心上。整個下午,他都能感覺到來自教室後排那道毒蛇般陰冷的目光,如芒在背。他知道,躲不過去。王大壯課間那句“放學等著”,絕不是虛張聲勢。
他故意磨蹭到最後,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看著同學們一個個有說有笑地離開教室。王大壯和李亮、孫亮早就大搖大擺地走了,但林秋知道,他們一定在外面某個地方等著他。他深吸一口氣,將爺爺那本暗紅色的集郵冊小心翼翼地用舊衣服裹好,塞進書包最裡層,拉緊拉鍊,然後背起書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已經空蕩蕩,夕陽的餘暉將牆壁染成昏黃色,拉長了他孤獨的身影。他刻意選擇了一條繞遠的路,穿過人跡罕至的實驗樓後面,希望能避開堵截。但顯然,王大壯對他的行動規律瞭如指掌。
就在他快要走到學校後門,以為能僥倖逃脫時,三個熟悉的身影從旁邊廢棄腳踏車棚的陰影裡晃了出來,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王大壯雙手插在褲兜裡,嘴裡叼著一根牙籤,臉上掛著殘忍的笑意。李亮和孫亮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抱著胳膊,不懷好意地打量著他。
“林妹妹,走這麼慢,等誰呢?”王大壯吐掉牙籤,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林秋停下腳步,心臟沉了下去。他知道,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書包帶子,身體微微繃緊。
“沒等誰。”林秋的聲音很低,但努力保持著平靜。
“沒等誰?”王大壯嗤笑一聲,走上前,逼近林秋,“那正好,哥幾個等你半天了。上午沒看完的‘寶貝’,拿出來再欣賞欣賞?”
他刻意加重了“寶貝”兩個字,語氣裡的惡意毫不掩飾。
林秋沉默著,沒有動。
“怎麼?還要我親自請?”王大壯臉色一沉,伸手就去抓林秋的書包。
林秋猛地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手,後背撞在了生鏽的腳踏車棚鐵欄杆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喲呵?還敢躲?”王大壯徹底撕下了偽裝的耐心,臉上露出兇相,“給臉不要臉是吧?上午在教室人多,給你留點面子,現在這兒可沒人了!”
他朝李亮和孫亮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和李亮一左一右,將林秋牢牢地堵在了腳踏車棚陰暗的角落裡。這裡堆滿了廢棄的、鏽跡斑斑的腳踏車骨架,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灰塵的味道,幾乎不見人影。
“最後問你一遍,交不交出來?”王大壯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威脅,他肥胖的身軀像一堵牆,擋住了林秋唯一的去路,投下的陰影將林秋完全籠罩。
林秋背靠著冰冷粗糙的鐵欄杆,手指緊緊摳著書包帶。他能感覺到懷裡的集郵冊堅硬的輪廓。恐懼像冰冷的潮水,一陣陣沖刷著他的神經,讓他指尖發涼。但他腦海中,卻反覆閃現著爺爺坐在燈下,用那支老鋼筆小心翼翼整理郵票時專注而溫和的側臉。
不能交。
死也不能交。
這不再是關於一本郵冊,這是他的底線,是他僅存的、不容踐踏的尊嚴。
他抬起頭,迎著王大壯兇狠的目光,儘管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重複了上午的那兩個字:“不行。”
這一次,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車棚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王大壯的耐心終於消耗殆盡。林秋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尤其是在兩個跟班面前,讓他覺得顏面掃地,暴怒徹底衝昏了頭腦。
“敬酒不吃吃罰酒!”王大壯低吼一聲,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一輛倚著的破舊腳踏車骨架。
“哐啷啷——!”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車棚裡驟然炸響,嚇得李亮和孫亮都一哆嗦。
廢棄的腳踏車倒在地上,車輪兀自空轉著,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王大壯指著林秋的鼻子,面目猙獰:“給我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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