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亮和孫亮像兩條得到指令的惡犬,猛地撲向被堵在角落的林秋。四隻手粗暴地抓住他的胳膊、肩膀,試圖將他按在冰冷的鐵欄杆上,搶奪他死死護在懷裡的書包。
“放手!”
“把東西交出來!”
兩人一邊撕扯,一邊惡狠狠地叫囂著。林秋咬緊牙關,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幼獸,弓著背,雙腳死死蹬著地面,雙臂如同鐵箍般緊緊抱住書包。他一聲不吭,只是用盡全身力氣抵抗著。書包帶子被拉扯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舊衣服包裹下的集郵冊硬殼硌得他胸口生疼。
混亂中,不知是誰的手肘重重撞在他的肋骨舊傷處,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眼前發黑,悶哼一聲,手上的力道不由得一鬆。就這瞬間的破綻,李亮趁機一把抓住了書包的一個肩帶,用力向外扯!
“刺啦——”
書包的布料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但林秋依舊沒有鬆手,反而更加瘋狂地往回奪,指甲幾乎摳進帆布裡。
王大壯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冷眼看著這場力量懸殊的角力。他臉上沒有急躁,反而露出一種把獵物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殘忍快意。林秋越是掙扎,越是拼命保護,他就越覺得興奮。他要的不是簡單地搶到東西,而是要徹底碾碎林秋的抵抗意志,欣賞他絕望的表情。
見兩個跟班一時半會兒竟然沒能從“林妹妹”手裡把東西搶過來,王大壯臉上的不耐煩漸漸浮現。他覺得這戲碼拖得太久了,有失他的威風。
“廢物!”他罵了一句,推開孫亮,自己走上前。
他沒有再去參與撕扯,而是站在林秋面前,近距離地盯著他那張因為用力抵抗和疼痛而漲紅、卻又寫滿倔強的臉。然後,王大壯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慢條斯理地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廉價的塑膠打火機。那是他們偶爾躲著抽菸時用的。
“咔噠!”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充斥著喘息和撕扯聲的車棚角落裡,顯得格外突兀。
一簇橘黃色的小火苗,從打火機頂端跳躍出來,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不安分地抖動著,散發出微弱的熱量。
李亮和孫亮停下了動作,有些愕然地看著王大壯。
林秋的瞳孔在聽到那聲“咔噠”時驟然收縮,當他看到那簇在王大壯指間跳動的火苗時,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王大壯將打火機緩緩移近,火苗幾乎要舔舐到林秋緊緊抱在胸前的書包——那裡面,是爺爺留下的、比他的命還重要的集郵冊!
“搶什麼搶?多費勁啊。”王大壯的聲音帶著一種扭曲的平靜,眼神卻興奮得發亮,他享受著林秋臉上瞬間褪去血色的驚恐,“林秋,你說,這麼舊的冊子,要是‘不小心’點著了,是不是燒起來特別快?嗯?”
火焰在林秋眼前跳躍,那微弱的熱浪灼烤著他的臉頰,卻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心上。他能清晰地看到火苗中心那抹幽藍,能聞到打火機油那股刺鼻的氣味。爺爺小心翼翼貼上郵票的畫面,冊頁間淡淡的墨香和爺爺的氣息,與眼前這毀滅的威脅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喉嚨,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不再掙扎,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簇小小的、卻足以毀滅他整個精神世界的火苗所吞噬。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哀求,還有一絲瀕臨崩潰的絕望。
王大壯對林秋的反應滿意極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故意將火苗又靠近了幾分,幾乎要碰到書包的布料。
“現在,我再問你最後一次,”王大壯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是你自己乖乖交出來,還是我幫你……把它給點了?”
火苗在風中微微搖曳,映照出王大壯殘忍而得意的笑臉,也映照出林秋蒼白如紙、寫滿絕望的臉。
那一瞬間,林秋感覺自己的世界,只剩下那簇跳動著的、代表著徹底毀滅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