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孫宇、李小明在飯館門口道別後，喧囂和暖意被隔絕在身後。冬夜的寒氣如同潮水般重新湧來，裹挾著細碎的雪沫，撲打在林秋和張浩的臉上。街道空曠，只有零星車輛駛過，輪胎碾過積雪發出溼漉漉的聲響。路燈昏黃的光暈在寒風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
“操，真他媽冷！”張浩縮著脖子，把羽絨服拉鍊拉到頂，雙手插在兜裡，牙齒有點打顫，“這鬼天氣，還不如在學校待著暖和。”他踢了一腳路邊的積雪，似乎想驅散剛才聚會散去後心裡那點莫名的空落。
林秋沒說話，只是默默走著，帽簷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昏暗的街道。他習慣性地選擇了一條近路，需要穿過一片待拆遷的老城區，狹窄的巷道縱橫交錯，燈光更加稀疏。
兩人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街，兩側是斑駁的圍牆和緊閉的捲簾門，積雪在牆角堆得老高，更添幾分荒涼。只有他們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剛走過一個堆滿廢棄傢俱的巷口，一陣壓抑的嗚咽和囂張的咒罵聲隱約傳來。
“……媽的！沒錢？沒錢你他媽出來晃悠什麼？”
“小子，識相點，把身上值錢的都拿出來！”
“強哥跟你說話呢！耳朵聾了？”
林秋的腳步瞬間停住，眼神銳利地投向聲音來源——前方十幾米外，另一個更深的巷子拐角處。陰影裡，隱約能看到四五個人影圍成一圈，中間似乎蹲著一個人。
張浩也聽到了動靜，酒意醒了大半，眉頭擰起：“操！什麼情況？搶錢的？”
就在這時，一個囂張跋扈、帶著幾分熟悉感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帶著殘忍的戲謔：
“草你媽的！哭？哭也算時間！今天不給錢，老子把你扒光了扔雪地裡！”
伴隨著話音，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剃著青皮頭、臉上從眉骨到嘴角有一道猙獰疤痕的高壯青年，從陰影裡走了出來，嘴裡叼著煙，狠狠踢了蹲在地上那個瘦弱身影一腳。他身後跟著三個流裡流氣、穿著職高校服的跟班。
看到那張臉，林秋的瞳孔驟然收縮。
刀疤強！
幾乎是同時，刀疤強也注意到了巷子口突然出現的兩個人影。他眯起被酒精和戾氣燻得通紅的眼睛，藉著遠處路燈微弱的光線，仔細打量了一下。
當他看清林秋那張冷峻平靜的臉，以及旁邊那個雖然穿著臃腫但眼神兇狠、身材結實的張浩時，刀疤強臉上的橫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混合著驚訝、憤怒和極度興奮的獰笑。
“我操！我當是誰呢？真他媽是冤家路窄啊！”刀疤強把菸頭狠狠摔在雪地裡，濺起幾點火星，他推開擋路的跟班，大步流星地朝林秋和張浩走來，三個跟班也立刻丟下那個嚇傻的學生，呼啦啦跟了上來，形成半包圍之勢。
那個被勒索的瘦弱學生趁機連滾帶爬地逃走了，沒人理會。
刀疤強在距離林秋他們三四米遠的地方站定，雙手抱胸，歪著腦袋，用極其挑釁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林秋和張浩，最後定格在林秋臉上，語氣充滿了譏諷和恨意：
“林秋？張浩？哈哈哈！華南高中的高材生？怎麼著，放假了，不在學校當你們的乖孫子，跑這兒來多管閒事？”
他身後的跟班們也發出鬨笑，眼神不善地圍攏過來。
張浩的火“噌”一下就頂到了腦門，他往前踏出一步，指著刀疤強的鼻子就罵：“刀疤強！我操你媽！你他媽還敢出現？欺負老實人算什麼本事？有本事衝你浩爺來！”
刀疤強嗤笑一聲，根本沒把張浩放在眼裡，他的目光始終死死盯著林秋，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衝你來？你算個屁！老子找的是他！”他伸手指著林秋，手指幾乎要戳到林秋鼻尖。
“林秋！初中的事是不是忘了？”刀疤強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怨毒，“初中臺球廳！還記得嗎？！”
他猛地扯開皮夾克的拉鍊，露出脖頸下方一道更深的舊傷疤，在昏黃光線下如同蜈蚣般猙獰：“還有這兒！你他媽下手真黑啊！這筆賬，老子記著呢！今天總算讓老子碰上了！”
初中臺球廳的混亂畫面瞬間閃過林秋的腦海。那時刀疤強帶人圍住孫宇，林秋帶著張浩和來通風報信的李小明前去救援，兩波人馬大打出手，為此還驚動了學校和警察。
林秋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只是靜靜地看著狀若瘋魔的刀疤強，彷彿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這種極致的冷靜，反而更加激怒了刀疤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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