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的受傷像一記沉重的警鐘,在“秋盟”每個人的心頭敲響,也帶來了一個短暫而詭異的、緊繃後的平靜。剛子那邊果然沒有了後續的動作,沒有新的威脅電話,也沒有人再到學校附近生事,林秋父母在鄉下姥爺家安頓下來,每天報個平安,城西那片陰影,似乎真的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暫時按住了。
但這種平靜,並不讓人安心,反而像暴風雨前沉悶的低壓,空氣裡瀰漫著不安和等待。每個人都知道,這平靜是用什麼換來的——是林秋與那個叫徐天野的危險人物達成的、未來代價未知的交易。
市一院的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依舊濃烈。張浩躺在病床上,鼻樑上貼著固定夾板,臉頰和眼眶周圍是大片未消的淤青,嘴唇乾裂,左臂打了石膏吊在胸前,身上纏著不少繃帶。但他醒著,眼神雖然因為傷痛和藥物有些渙散,但那股子悍氣和不甘,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他父親——一個身材微胖、皮膚黝黑、眉宇間帶著常年辛勞風霜痕跡的中年男人——沉默地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握著兒子沒受傷的那隻手,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洩露著內心的痛苦和後怕。周曉芸眼睛腫得像桃子,守在另一邊,每天放學或週末都會坐公交車過來小心翼翼地用棉籤給張浩潤著嘴唇。
林秋、李哲、王銳等人每天放學也都會過來。看到張浩的慘狀,每個人心裡都像壓了塊石頭,張浩父親話很少,只是每次林秋他們來,都會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深深看林秋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言,有感激,有擔憂,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這個將兒子帶入如此險境的“領頭人”的複雜情緒。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起身,出去抽根菸,或者打點熱水。
“叔,對不起。”一次,林秋在病房外,對沉默抽菸的張浩父親低聲道歉,“是我沒看好浩子。”
張浩父親狠狠吸了口煙,煙霧籠罩著他滄桑的臉,過了很久,才沙啞地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不怪你,這小子……隨我,犟,認死理。你們……都是好孩子,以後……互相照應著點,別再……” 他沒說下去,只是用力拍了拍林秋的肩膀,力道很大,帶著一種無言的託付和沉重。
林秋喉嚨哽住,重重點頭。
校園裡,因為張浩重傷住院(對外說是遭遇校外搶劫,學校低調處理),“秋盟”的聲勢似乎受到一些影響。吳天和高猛那夥人看他們的眼神,嘲弄中更多了幾分幸災樂禍和毫不掩飾的輕蔑,偶爾在走廊遇見,會故意提高聲音:
“喲,這不是‘秋盟’的大佬們嗎?怎麼少了一個?聽說住院了?嘖嘖,真慘。”
“沒本事就別學人混,省得捱揍。”
“林秋,你這老大當得不怎麼樣啊,兄弟都護不住。”
張浩不在,王銳和劉小天幾次要衝上去,都被林秋和李哲死死攔住。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剛子那邊只是暫時平靜,徐天野的人情債像懸頂之劍,校內競選也到了最關鍵時刻,不能再節外生枝。
學生會主席競選,果然如預期般進入了白熱化的拉票階段。
白逸塵展現了令人咋舌的資源和人脈。週三下午,他不知透過什麼關係,竟然真的請來了一位在本市學術界頗有名氣的老教授,在禮堂舉辦了一場關於“青少年領導力與未來規劃”的講座。講座免費,但名額有限,需要提前報名,報名渠道剛放出,瞬間被搶光,拿到票的大多是白逸塵的支持者、學生幹部家庭子弟以及對“精英教育”感興趣的學生。講座當天,禮堂座無虛席,老教授侃侃而談,白逸塵全程陪同,謙遜有禮,風度翩翩,贏得了到場的老師和不少學生的極大好感。講座後,他還“自掏腰包”,給支援他的幾個班級骨幹,每人發了兩張最新上映的熱門電影票,說是“感謝大家的辛苦,放鬆一下”,這一套“文化薰陶”加“物質關懷”的組合拳,打得漂亮,聲勢一時無兩,不少中間派學生開始動搖。
相比之下,李哲的競選策略則樸實甚至有些“笨拙”。他沒有資源請名人,也沒有錢發福利,他帶著孫靜等幾個堅定支援他的班長,利用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學後的時間,一個班一個班地走訪,特別是高一和高二那些普通班。他不談空泛的理念,就是拿出小本子,認真聽學生們抱怨:食堂哪個菜總是不熟,宿舍樓的熱水幾點鐘以後就涼了,體育器材壞了多久沒人修,圖書館某類書總是借不到,甚至哪個老師的方言太重聽不懂……他一條條記下來,然後承諾,如果當選,會建立公開的“學生權益問題清單”,每週更新處理進度,並接受學生代表監督。
他還聯合孫靜,悄悄整理了一份白逸塵那個“精英講座”的到場人員名單和電影票發放記錄,雖然沒有公開,但私下裡向一些有疑慮的學生展示,暗示白逸塵的“福利”並非雨露均霑,而是有明確的利益輸送和拉票意圖。雖然手段不算光明正大,但在競選中,卻非常有效,尤其贏得了那些對“特權”和“不公”格外敏感的學生的心。
洛宸也“履行”了承諾,他沒有大張旗鼓,但透過他在高一新生中迅速建立起來的影響力網路,巧妙地引導著輿論。在高一的樓道、食堂、球場上,開始流傳一些關於白逸塵的“小道訊息”——比如他父親的公司似乎和學校某些基建專案有關聯,比如他請講座的錢可能來自某個“不方便透露”的校外贊助,甚至隱隱暗示他和校外某些“有背景”的人交往過密。這些訊息真真假假,無從證實,卻像細微的毒刺,悄無聲息地瓦解著白逸塵在部分新生中本就不算牢固的“完美”形象。同時,洛宸和他身邊的人,在各種場合,都會“不經意”地提起李哲走訪班級、記錄問題的務實,稱讚他“是真的想為我們做點事”。
競爭異常激烈,雙方的票倉都在不斷變化。白逸塵佔據“高階”和“資源”優勢,李哲則贏得了“基層”和“務實”的口碑。洛宸的暗中運作,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攪局力量。
林秋、王銳、劉小天、孫振、周明、吳濤、趙剛、陳碩等人,則成為李哲堅實的“武力後盾”和“宣傳隊”。他們不再僅僅用拳頭說話,而是學著用李哲教的方式,向自己認識的同學、球友、甚至以前有過摩擦但並非死敵的人,解釋李哲的競選理念,反駁對李哲的汙衊。同時,用他們經過血與火淬鍊後愈發沉穩冷厲的眼神和氣勢,無聲地警告那些可能想對李哲使陰招、比如撕毀海報、散佈謠言、甚至人身威脅的人。
有一次,兩個高三的學生受人之託,想趁晚自習前在教學樓角落“堵”李哲“談談”,正好被王銳和劉小天撞見。王銳什麼也沒說,只是走過去,站在那兩個比自己高半頭的高三生面前,平靜地看著他們,眼神冷得像冰。劉小天則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兩個高三生被他們身上那股不同於普通學生的、帶著實質壓迫感的氣息鎮住,對視一眼,訕訕地走了,類似的事情發生了幾次後,想對李哲玩陰招的人,明顯少了。
吳天等人依舊冷眼旁觀,偶爾嘲諷,但似乎暫時沒有親自下場的打算。他們更像是在等待,等待這場競選塵埃落定,或者,等待某個更好的介入時機。
週五下午,陰雨綿綿。距離最終投票還有最後幾天,林秋從醫院看完張浩回來,走進315寢室。李哲正對著電腦,整理著收集到的問題清單,鏡片後的眼睛佈滿血絲,陳碩在幫他核對資料。王銳、劉小天在擦拭不知從哪找來的、準備用來“撐場面”的舊拳套,趙剛用左手,笨拙而執著地,在一張白紙上練習簽名——李哲的海報需要大量簽名支援。
窗外雨聲淅瀝,室內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汗味、泡麵味,以及一種緊繃的、蓄勢待發的沉默。
剛子帶來的死亡威脅暫時退卻,但徐天野的交易像達摩克利斯之劍。
校內的競選廝殺到了最後關頭,每一票都可能決定勝負。
而醫院裡,兄弟還躺在病床上。
短暫的平靜下,是更復雜的暗流,和更沉重的責任。
林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的城市燈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個冰涼堅硬的東西——是徐天野那天隨手給他的一張名片,只有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簡潔得令人不安。
。曲序的雨風暴是,靜
。殺搏的存生是,競
。刀的下落次再會時何知不把那等,數變個一等,果結個一等,等在都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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