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少年血染蒼穹》第389章 脫胎換骨(1)

作者:巷尾少年·8個月前

十月中旬,秋意已濃。市一院住院部樓下的幾棵銀杏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金燦燦的光,偶爾有幾片隨風飄落,打著旋兒,無聲地躺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

住院部三樓,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依舊頑固,但比起之前的濃烈,似乎淡了些,混合進了一絲窗外飄來的、清冷的空氣和隱約的桂花殘香。

張浩站在窗邊,背對著病房門。他已經換下了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穿上了一套嶄新的黑色運動服,尺碼稍微有些大,套在他比住院前明顯清瘦了些的身體上,顯得有些空蕩,左臂的石膏已經拆了,換成了更輕便的固定支具,吊在胸前。臉上大片的淤青基本消退,只剩下眼角和顴骨處幾道淺褐色的印記,鼻樑上的固定夾板也取了,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最顯眼的是他剃成了幾乎是貼頭皮的青皮短髮,露出清晰的頭型和耳朵上方一道縫過針、顏色略淺的疤痕。

他沉默地看著窗外,看著那些金黃的銀杏葉飄落,看著樓下院子裡慢慢走動、曬太陽的病人和家屬,看著更遠處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河。陽光落在他稜角比以前更加分明、也曬黑了不少的側臉上,那雙總是燃燒著暴躁火焰的眼睛,此刻顯得異常沉靜,甚至有些空洞,但若細看,能發現眼底深處沉積著一種尚未完全散去的戾氣,和一種比以往更加堅硬的、彷彿被重錘反覆鍛打過的冷光。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林秋、李哲、王銳、劉小天、陳碩、孫振、周明、吳濤、趙剛都來了,幾乎“秋盟”全員到齊,加上週曉芸和蘇婉,小小的病房瞬間顯得擁擠。

“浩子,收拾好了沒?叔去辦手續了,咱們可以走了。”王銳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的輕鬆。

張浩緩緩轉過身,他的動作比受傷前慢了些,帶著一種大病初癒後的虛弱和小心,但腰背卻挺得筆直。目光掃過門口這一張張熟悉的臉,在林秋平靜的注視上停留片刻,又在周曉芸瞬間泛紅、強忍淚水的眼睛上掠過,最後,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個慣常的、滿不在乎的笑容,但那弧度有些僵硬,最終只化作了嘴角一個幾不可查的抽動。

“嗯,好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是太久沒怎麼說話,也或許是別的什麼。

張浩的父親——那個皮膚黝黑、眉宇間刻滿風霜的中年男人——默默地把一個裝著零星雜物的布袋塞進一個半舊的旅行包裡,拉上拉鍊,動作有些笨拙。他看了一眼兒子,又看看門口這群明顯氣質迥異於普通學生的少年,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對林秋點了點頭,低聲道:“麻煩你們了,小秋。”

“叔,應該的。”林秋上前,想接過他手裡的包。

張浩父親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包遞了過去,然後走到兒子身邊,用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痕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張浩沒受傷的右邊肩膀,什麼都沒說,但那一下沉重的拍打,彷彿有千言萬語。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住院部大樓,秋日的陽光帶著暖意,但風已見涼。張浩下意識地眯了眯眼,適應著外面明亮的光線,他抬頭,看了一眼高遠湛藍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卻也帶來了久違的、屬於自由的氣息。

回學校的路上,氣氛有些沉悶,張浩父親騎著那輛破舊的摩托車先走了,說是廠裡有事。周曉芸緊緊挨著張浩走,時不時側頭看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蘇婉挽著她的胳膊,輕聲安慰著。

林秋和李哲走在稍前一點,低聲交談著什麼。王銳、劉小天等人跟在後面,也都少了往日的喧譁。

回到315寢室,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環境,張浩的東西還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樣子,只是蒙了一層薄灰。他沒有立刻坐下休息,而是走到自己床邊,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慢慢地、仔細地,拂去床單上的灰塵,動作很慢,很專注。

“浩哥,先歇著,別忙了。”陳碩想去幫忙。

“不用。”張浩搖搖頭,聲音不高,但很堅持,他拂完灰,又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熟悉的校園景色,沉默了很久。

直到周曉芸和蘇婉因為要回市一中,不得不離開,寢室裡只剩下他們兄弟幾個時,張浩才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秋身上。

“書呆子,”他開口,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很清晰,“這次,我拖後腿了。”

林秋看著他,沒說話。

張浩垂下眼簾,盯著自己打著固定支具的左臂,那隻曾揮舞過無數拳頭的手臂,此刻顯得無力而笨拙。他咬了咬牙,再抬起頭時,眼底那份沉積的戾氣似乎翻湧了一下,又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狠厲的決心。

“光靠拳頭,不夠。”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所有人宣告,“以前我覺得,能打就行,誰不服就幹誰。現在……”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吊著的手臂,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校園,“我錯了,光有拳頭,沒腦子,就是送死,還會連累兄弟。”

他走到林秋面前,眼神灼灼:“以後,我得變強,不止是拳頭。”他轉頭看向王銳,“銳哥,你路子野,散打厲害,教我,正經教,別嫌我笨。”

王銳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行!只要你受得住!”

張浩又看向李哲:“哲哥,你腦子好使。以後……有啥我能學的,你指點指點,不是看書那種,是……是動腦子的事,算計人的,防備人的,都行。”

李哲推了推眼鏡,認真地看著張浩,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總是衝在最前面的兄弟,他鄭重地點頭:“好,我們一起學。”

“還有你們,”張浩的目光掃過劉小天、孫振、周明、吳濤、趙剛、陳碩,“這次我躺了,是你們撐著。以後,咱們都得變,不能老讓人覺得,‘秋盟’就是一幫只會打架的愣頭青,拳頭要有,但更要有這兒,”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和這兒。”他又錘了錘自己的胸口。

寢室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張浩身上那股曾經外放、張揚的躁動和暴戾,正在向內沉澱,轉化為一種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的力量。這次重傷,像一把殘酷的銼刀,磨掉了他身上最毛躁的尖刺,卻將核心錘鍊得更加堅硬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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