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體育課，是高三難得的喘息時間。烈日依舊灼人，塑膠跑道被曬得微微發軟，蒸騰起一股橡膠特有的氣味。籃球場上更是熱火朝天，幾個班級混在一起打半場，奔跑、呼喊、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混雜著汗水的氣息，充滿了年輕的躁動。
張浩和孫振、劉小天、陳碩幾個人湊在一堆，佔據了靠近樹蔭的一個籃筐，打得並不算激烈，主要是傳球和投籃練習。但張浩的嗓門卻格外響亮，幾乎蓋過了球場上的其他聲音。
“我跟你們說，暑假那遊戲才叫一個絕！新出的那個副本，嘖，那BOSS猛得一批！我們公會開荒滅了三天！” 張浩一邊運著球，一邊眉飛色舞，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孫振臉上了。
孫振很配合地做出誇張表情：“真的假的？浩子你又吹牛吧？就你那操作，別是躺過去的吧？”
“放屁！老子輸出前三！” 張浩把球砸給劉小天，抹了把汗，“不信你問小天，是不是？咱們那天晚上肝到三點！對了，銳哥那傢伙死活不來，非說要練習什麼啥拳法，沒勁！”
劉小天接過話頭，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就是，銳哥現在眼裡只有變強。不過浩哥，你暑假真就光打遊戲了？沒出去玩玩？我看你朋友圈啥也沒發啊。”
“玩個屁！” 張浩嗤了一聲，故意用在場幾個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我爸盯得緊，天天不是補習班就是讓我在家看書，悶都悶死了！也就晚上能偷偷摸兩把遊戲……哎，對了，陳碩，你上次說那個新開的燒烤攤不錯，在哪來著？哪天咱們溜出去嚐嚐？”
他們這邊聊得“熱火朝天”，話題圍繞著遊戲、燒烤、抱怨假期無聊，完全是一副普通高三男生百無聊賴又精力過剩的樣子。不遠處的另一塊場地上，陳峰、陳奎、滕禹華三人也在打球，但明顯心不在焉，陳峰的目光時不時就飄向張浩他們這邊，豎著耳朵聽。
“就這？” 陳奎運著球，湊到陳峰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不屑，“打遊戲，吃燒烤？剛子哥是不是太看得起他們了？”
陳峰沒說話，只是盯著張浩又一次因為“精彩操作”而大呼小叫的樣子，眼神陰鷙。他不太信，暑假那檔子事，雖然被壓下去了，但他警察和新聞報道可做不了假。林秋那幫人，絕不可能像看起來這麼“簡單”，剛子哥讓他回來“看著”，肯定有道理。
機會很快來了。體育老師吹哨，組織兩個班打一場簡單的對抗賽，算是活動筋骨。張浩、孫振、劉小天、吳濤，加上一個別班的男生，正好湊成一邊。陳峰、陳奎、滕禹華，也拉了兩個他們班的人，組成另一邊。
比賽一開始，火藥味就有點濃。陳峰明顯衝著張浩來，防守動作很大，幾次衝撞都帶著火氣。張浩本來就不是好脾氣，被撞了幾次，火也上來了，回敬的動作也帶上了力道。
“操，會不會打球？” 一次爭搶籃板時，陳峰的手肘“無意”地重重頂在張浩的肋下，張浩痛得齜牙，破口大罵。
“手滑。” 陳峰咧開嘴，皮笑肉不笑，眼神卻像淬了毒。
“你他媽……” 張浩掄起拳頭就要上，被旁邊的孫振死死抱住。
“浩子！比賽呢！” 孫振急道。
場邊觀戰的人多了起來，起鬨的，勸架的，亂成一團。體育老師也注意到這邊，吹著哨子跑過來。
就在混亂中，陳峰藉著一次身體對抗，假裝失去平衡，腳下卻猛地一個隱秘的絆子，掃向張浩的小腿。這一下要是挨實了，張浩摔個狠的不說，腳踝很可能受傷。
電光石火間，一直沉默地站在場邊、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趙剛，手裡把玩著的一顆小石子，指尖幾不可察地一彈。
“哎喲！” 陳峰突然慘叫一聲，掃出去的腿像是自己絆到了什麼，整個人重心徹底失控，不是向前撲，而是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向後仰倒，手忙腳亂地想抓住什麼，卻只扯到了旁邊陳奎的褲腿。
“嘶啦——”
陳奎的籃球褲側面被扯開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的本命紅色內褲。而陳峰自己則結結實實一屁股坐倒在地，又因為慣性向後翻了個跟頭，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塑膠場地上，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噗——”
“哈哈哈哈哈！”
短暫的寂靜後，場邊爆發出鬨堂大笑。連一些原本有些害怕陳峰他們的學生，也忍不住別過臉去，肩膀聳動。這畫面實在太有衝擊力，尤其是陳奎一手提著破掉的褲子，臉色漲成豬肝，又急又怒的樣子。
張浩也愣住了，他看看躺在地上齜牙咧嘴、似乎扭到腳脖子的陳峰，又看看旁邊面無表情、好像只是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將小石子掉在地上的趙剛，似乎明白了什麼，硬生生把到嘴邊的怒罵嚥了回去，只是“切”了一聲，扭過頭。
陳峰在陳奎和滕禹華的攙扶下，罵罵咧咧地爬起來，腳踝處傳來劇痛，讓他額頭冒汗。他惡狠狠地掃視著場邊的人，最後那毒蛇般的目光釘在趙剛身上。趙剛卻只是淡淡地回視了一眼，然後彎腰，撿起了那顆“不小心”掉落的普通小石子，扔到一旁草叢裡。
“看什麼看？都散了！打什麼打？都給我去跑圈！” 體育老師黑著臉跑過來，驅散人群，又看了看陳峰一瘸一拐的腳，皺著眉，“能走不？去醫務室看看！還有你！” 他指向還提著破褲子的陳奎，“像什麼樣子！趕緊回寢室換條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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