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下午,天色陰沉得如同傍晚提前降臨,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城市上空,彷彿伸手就能觸及。沒有雷,沒有風,只有雨,開始時是細密的雨絲,很快就連成了線,最後變成了瓢潑之勢,嘩啦啦地傾倒下來,砸在柏油路面上、屋頂上、樹葉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喧囂,將世界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
城西老國道旁,“碧水灣”洗浴中心那棟貼著劣質金色瓷磚的舊樓,在暴雨中顯得更加破敗朦朧。後門對著的那條小巷,此刻更是成了被遺忘的角落。巷子很窄,僅容一輛車勉強透過,兩側是洗浴中心斑駁的後牆和隔壁汽修店生鏽的鐵皮圍擋,地上坑窪處積起了渾濁的雨水,漂浮著菸頭和垃圾。巷子盡頭通向一片黑壓壓的楊樹林,樹林後是早已廢棄、野草蔓生的老國道。平日裡這裡就人跡罕至,暴雨之下,更是連野貓野狗都看不見一隻。
下午三點二十分,洗浴中心那扇綠色的鐵皮後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先出來的是陳奎,他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光著膀子,只穿了條沙灘褲,露出精壯的上身和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傷痕,嘴裡叼著煙,一臉饜足後的懶散。接著是滕禹華,他穿著件深色的緊身T恤,沉默地撐開自己的傘,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雨巷。最後是陳峰,他換了身乾淨的黑色運動套裝,頭髮還有些溼,精神看起來不錯,手裡也拿著傘,但沒立刻撐開,而是站在屋簷下,眯著眼看了看如瀑的雨幕,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和洗浴中心熱氣的空氣,然後才不緊不慢地撐開傘。
三人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洗浴中心廉價拖鞋、同樣剛洗完澡、看起來像是陳峰小弟的年輕混混,縮著脖子抱怨著天氣。
“這鬼天氣,真他媽掃興。”陳奎吐掉菸頭,菸頭落在積水裡,發出輕微的“嗤”聲。
“趕緊回吧,峰哥。”一個小弟搓著胳膊,“凍死了。”
陳峰沒說話,當先走下臺階,踏入巷子沒過腳踝的積水裡,發出嘩啦的聲響。陳奎和滕禹華一左一右跟上,兩個小弟縮在後面。
五把傘,在狹窄的巷子裡移動,腳步聲和雨聲混在一起。
就在他們走到巷子中段,距離前後出口都有一段距離時——
“嘩啦!”
左側汽修店那扇生鏽的鐵皮圍擋猛地向內凹陷,發出巨大的噪音!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從裡面撞了出來!
陳峰五人腳步同時一頓,警惕地看向左側。
然而,攻擊來自右側!
洗浴中心後牆一處原本看似堆著雜物的凹槽裡,一道穿著黑色雨衣、戴著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撲出!速度極快,手中一根漆黑的短棍帶著風聲,直砸向隊伍最後面那個小弟的脖頸側面!
“呃啊!”那小弟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就被砸翻在積水裡,雨傘脫手飛出。
幾乎在同一瞬間,前方巷子口堆放的幾個廢棄輪胎後面,也竄出兩道同樣裝束的身影!一人手持加長了握柄的強光手電,猛地按下開關,雪亮刺眼的光柱在暴雨和昏暗的天色下,如同閃電般直射陳峰五人眼睛!另一人手中甩棍抖開,一聲不吭地撲向最前面的陳奎!
“操!有埋伏!”陳奎被強光晃得眼前一白,本能地怒吼,下意識舉起手臂格擋,另一隻手去摸後腰——但他剛洗完澡,根本沒帶傢伙!
“散開!背靠牆!”陳峰的厲喝在雨中炸響,他反應最快,在強光亮起的瞬間已經側身閉眼,同時扔掉雨傘,身體向右側牆壁靠去,右手閃電般摸向自己後腰,那裡彆著一把從不離身的甩棍!
但他的動作還是慢了半拍,從左側撞塌鐵皮圍擋是佯攻,真正的殺招來自前後和右側!在陳峰靠向牆壁、甩棍剛抽出一半的剎那,他頭頂上方,洗浴中心後牆一處低矮的通風窗猛地被從裡面踹開,又一道黑影如同大鵬般凌空撲下,手中一根裹了膠皮的鋼管,帶著全身重量和下墜的力道,狠狠砸向陳峰剛剛抬起格擋的右臂!
是趙剛!他如同精準的獵隼,選擇了最危險也最出人意料的角度和時機!
“咔嚓!”
一陣令人清脆的骨裂聲在雨聲中依然清晰可聞!陳峰右臂劇痛,甩棍脫手,但他兇悍異常,左拳幾乎同時向上轟出,砸向趙剛的小腹!趙剛人在半空,無法完全躲避,只得縮腹硬抗。
“砰!”趙剛吃痛悶哼一聲,被這一拳砸得向後踉蹌,落地時腳下積水溼滑,險些摔倒。
而此刻,前方巷口的戰鬥已經爆發。張浩如同瘋虎,根本不顧陳奎胡亂揮舞的拳頭,合身撲上,用肩膀硬撞開陳奎格擋的手臂,手中裹了溼布的短棍沒頭沒腦地朝著陳奎腦袋、肩膀、胸口猛砸!他力量極大,又憋著怒火,每一棍都勢大力沉。陳奎猝不及防,又沒武器,只能狼狽格擋,身上瞬間捱了好幾下,痛吼連連。
王銳對上了滕禹華,滕禹華在遇襲瞬間已從袖中滑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眼神陰冷,不和張浩、王銳硬拼,而是遊走纏鬥,匕首如同毒蛇,專找關節、肌腱和下陰等要害。王銳手中甩棍舞得密不透風,步步緊逼,不給他喘息和拉開距離用飛刀的機會。
孫振和周明對付另一個小弟和試圖爬起來的那人,二對二,在狹窄空間和暴雨中打得難解難分,棍棒交擊聲、怒罵聲、慘叫聲混在嘩啦啦的雨聲裡。
而林秋,在趙剛撲下的同時,從巷子另一頭陰影中走出。他左手依舊吊在胸前,右手反握著一把獵刀,但刀未出鞘,只用包裹著厚布的刀鞘和沉重的刀柄。他沒穿雨衣,只戴了面罩,渾身早已被暴雨澆透,溼透的校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卻挺直的骨架。他臉色在雨幕中蒼白如紙,但眼神冰冷沉靜,一步步走向正在用左手勉強招架趙剛攻擊、右臂軟軟垂下的陳峰。
陳峰眼角餘光瞥見走來的林秋,尤其是看到他吊著的左臂和那雙冰冷熟悉的眼睛,瞬間明白了!是林秋!是秋盟!他們竟敢主動設伏,而且選在這種天氣、這個地方!
”!死找你“!秋林向撲睛眼著紅赤,剛趙退,首匕的用備把一出又間腰從地猛手左,痛劇臂右顧不他,興是還怒憤是知不,哮咆的般野聲一出發峰陳”!!秋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