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像是扯斷了繃緊一天的弦。教室裡瞬間被收拾書包的窸窣聲、椅腿摩擦地面的刺響和解放般的嘈雜交談填滿。林秋合上書,動作不緊不慢,目光卻已掃過教室門口。陳碩今天有些蔫,一下午都心神不寧,此刻正急急忙忙地把書本塞進書包,臉色有點發白。
“胖子,怎麼了?”坐在旁邊的劉小天注意到他的異常,低聲問。
“沒、沒事,就是水喝多了,憋得慌。”陳碩擠出一個笑容,拎起書包就往外衝,“我先去趟廁所!”
他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林秋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一種細微的不安感掠過心頭。他沒說什麼,只是加快了收拾東西的速度。
張浩和王銳走了過來,兩人臉上都帶著白天應對各種“小意外”後的疲憊和隱忍的怒氣。“書呆子,走嗎?”
“等會兒陳碩。”林秋道。
幾分鐘過去,陳碩還沒回來。去趟廁所,不該這麼久。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滕禹華那張帶著額角疤痕、陰冷的臉探了進來。他沒有看別人,目光直直鎖定林秋,嘴角扯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前排幾個人聽清:
“林秋,峰哥在天台等你,叫你一個人來。”
說完,他目光掃過林秋身邊的張浩、王銳,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你那個叫陳碩的兄弟,也在上吹風。去晚了的話,說不定風大給他從天台上吹掉下來就不好說了。”
教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張浩眼睛一瞪,就要衝過去,被王銳一把按住。
林秋的臉色沉了下去,眼中寒意驟升。他站起身,將書包扔在椅子上,只說了兩個字:“帶路。”
“書呆子!”張浩低吼。
“浩子,銳哥,你們別跟來。”林秋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這是我和他的事。” 他看了一眼滕禹華,邁步朝後門走去。
滕禹華陰笑一聲,轉身走在前面。
主教學樓的天台空曠而荒涼,水泥地面佈滿灰塵和經年累月的雨漬汙痕,邊緣圍著鏽跡斑斑的矮欄杆。黃昏的光線從西邊斜射過來,將整個天台染成一片暗淡的金紅色,遠處操場上還有零星踢球的學生,喧鬧聲被風扯得細碎而遙遠。
陳峰背對著樓梯口的方向,站在天台中央。他脫了校服外套,只穿著那件緊繃的黑色背心,古銅色的臂膀肌肉在夕陽下如同澆築的銅塊。陳奎站在他側後方,而陳碩則被他用一隻手反擰著胳膊,死死按在生鏽的通風管道旁,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巴被襪子堵著,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眼神里滿是驚恐。
聽到腳步聲,陳峰緩緩轉過身。他看到只有林秋一個人跟著滕禹華上來,臉上露出一絲意料之中的、帶著殘忍趣味的笑容。他鬆開了擰著陳碩的手,隨手將他往旁邊一推,陳奎上前一步,擋在了陳碩和樓梯口之間。
“挺準時啊。”陳峰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吧的輕響,目光像打量獵物一樣掃視著林秋,“聽說你很能打?樓梯上那一下,還挺像樣。整天玩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把戲,沒意思。今天,就咱們兩個,玩玩?”
林秋的目光先掠過被陳奎堵住的陳碩,確認他除了驚嚇沒有明顯外傷,然後才看向陳峰。他沒有脫外套,只是將襯衫袖口慢慢捲起,露出線條流暢、卻並不誇張的小臂。
“放他走。”林秋聲音不高,卻清晰。
陳峰笑了:“打贏我,他自然能走。打不贏……”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沒有再多一句廢話。陳峰動了!他腳步一蹬,龐大的身軀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像一頭撲食的猛虎,右拳帶著呼嘯的風聲,毫無花哨地直轟林秋面門!這一拳簡單、直接、粗暴,充滿了絕對力量帶來的自信。
林秋沒有硬接,在拳頭及體的瞬間,身體如同失去重量般向左側滑步,同時右手成掌,閃電般劈向陳峰出拳手臂的肘關節內側!這一下又快又刁,若是切中,足以讓陳峰整條手臂痠麻。
陳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反應極快,轟出的拳頭猛然變向,化拳為肘,狠狠向後撞去,迎向林秋切來的手掌!同時左腿悄無聲息地提起,膝蓋頂向林秋小腹!
“砰!”
掌肘交擊,發出一聲悶響。林秋借力向後小跳半步,險險避開那記陰狠的膝撞,但小腹仍被腿風颳到,火辣辣地疼,陳峰也晃了一下,肘部傳來刺痛。
第一個照面,雙方都對對方的力量和速度有了新的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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