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少年血染蒼穹》第525章 借刀(1)

作者:巷尾少年·8個月前

星期六傍晚六點剛過,天光還殘留著一抹灰藍,但背街小巷已早早被夜色和霓虹吞噬。地下臺球室的招牌,用歪歪扭扭的霓虹燈管拼成,缺了幾個筆畫,頑強地閃爍著俗豔的粉紫色光芒,像某種糜爛生物的眼睛。入口是段向下的狹窄水泥樓梯,牆壁上貼滿褪色的酒水廣告和模糊不清的招貼畫,油膩膩的,散發著經年累月的煙味、汗味和劣質香水混合的複雜餿味。

樓梯盡頭,厚重的黑色隔音簾擋住了大部分光線和喧囂,但震耳欲聾的檯球撞擊聲、男人的嘶吼叫罵、女人的尖笑,以及廉價音響裡轟鳴的土嗨音樂,還是如同實質般從簾子縫隙裡洶湧而出,衝擊著耳膜。

趙剛走在最前面,他換掉了那身總是一絲不苟的運動服,穿了件磨得發白的黑色工裝夾克,領子豎著,遮住了小半張臉。頭髮用髮蠟抓得凌亂油膩,臉上不知抹了什麼,顯得灰撲撲的,眼神也刻意收斂了平日的銳利,變得有些木然,像個沉默寡言、常年混跡底層的苦力,他掀開簾子,側身走了進去。

張浩緊隨其後,他套上了那件印著誇張骷髏頭的連帽衛衣,帽子拉得很低,臉上故意用深色粉底打了陰影,下巴上還貼了道逼真的假疤,走路時肩膀晃著,帶著一股刻意模仿的、流裡流氣的囂張。王銳走在最後,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戴了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一串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仿古銅錢,看起來像個有點小錢、又愛裝模作樣的市井賭棍。

檯球室裡比想象中更擁擠、更烏煙瘴氣,六張破舊的綠呢檯球桌幾乎都佔滿了,圍滿了人。光線昏暗,只有球桌上方垂下的吊燈投下慘白的光圈,照亮飛舞的煙塵和一張張因興奮、酒精或輸贏而扭曲漲紅的臉。空氣渾濁得幾乎能擰出油來,劣質菸草、酒精、汗臭,還有某種甜膩的、令人作嘔的香水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特有的、屬於地下世界的頹靡氣息。

三人沒有立刻尋找目標,而是像真正的賭客一樣,先在靠牆的一張小吧檯買了三瓶最便宜的啤酒,然後找了個相對空曠的角落,靠在斑駁的牆壁上,慢悠悠地喝著,目光狀似無意地掃視全場。

很快,他們就在最裡面那張最大的檯球桌旁,看到了陳奎。他今天沒光膀子,穿了件緊繃的黑色背心,露出鼓脹的肱二頭肌,正俯身瞄準,嘴裡叼著煙,眯起的眼睛裡全是兇狠的專注。他周圍圍著四五個同樣流裡流氣的青年,大聲叫好起鬨。一個穿著暴露短裙、濃妝豔抹的年輕女人依偎在他身邊,手指在他手臂上劃拉著。

“砰!” 陳奎一杆將黑八狠狠撞進底袋。他直起身,得意地哈哈大笑,接過旁邊跟班遞過來的一小疊鈔票,隨手抽出兩張塞進身邊女人的胸口,引來一陣猥瑣的鬨笑。

“奎哥牛逼!”

“再來一局!乾死他們!”

陳奎志得意滿,大手一揮:“再來!老子今天手氣旺,通殺!”

張浩對王銳使了個眼色。王銳會意,捏著啤酒瓶,晃晃悠悠地朝著那張球桌走去,像是去看熱鬧。趙剛依舊靠在原地,但身體微微調整了角度,確保能看清全場,尤其是樓梯口和通往後面小房間的通道。

王銳擠到球桌邊,看著陳奎又贏了一局,收走對面一個黃毛小子最後幾張鈔票。那黃毛臉色慘白,嘴裡嘟囔著不服,陳奎正享受著勝利和恭維,沒注意王銳。

就在這時,王銳手裡的啤酒瓶“不小心”一滑,小半瓶泛著泡沫的廉價啤酒,不偏不倚,全潑在了陳奎那件嶄新的黑色背心上,瞬間溼了一大片,酒液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淌。

熱鬧的球桌旁瞬間一靜。

陳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黏膩的胸口,又緩緩抬起頭,盯著離他只有一步之遙、正“慌忙”掏紙巾想幫他擦的王銳。他眼神里的得意迅速被暴怒取代,額角青筋都蹦了起來。

“我操你媽!眼瞎了?!”陳奎一把拍開王銳遞過來的紙巾,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王銳臉上,“你他媽找死是吧?!”

“對不住,對不住大哥!手滑,真不是故意的!”王銳陪著笑,連連後退,鴨舌帽下的眼神卻平靜無波。

“不是故意的?老子這衣服新買的!”陳奎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揪王銳的衣領,他身邊的幾個跟班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面色不善。

眼看衝突就要爆發,但王銳沒反抗,只是繼續“慌張”地解釋,同時身體巧妙地往旁邊一側,似乎想躲,腳下卻“恰好”絆到了旁邊一個看客的腳,整個人踉蹌著朝陳奎撞去,手裡那個空啤酒瓶“脫手”飛出,劃出一道弧線——

“哐當!嘩啦——!”

啤酒瓶沒砸中人,卻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旁邊另一張正在激戰的檯球桌上!不僅打亂了球局,還把桌上幾瓶開了蓋的啤酒和菸灰缸掃落在地,摔得粉碎,酒液、菸灰、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也濺了那張球桌旁幾個正在下注的賭客一身。

“我日!”

“媽的!誰啊?!”

“操!老子的褲子!”

那張球桌旁的人頓時炸了鍋,罵聲四起。被潑了酒的陳奎還沒反應過來,瞬間成了眾矢之的,因為王銳“躲”到了他身後,看起來就像是他推搡導致的。

“陳奎!你他媽有病啊?輸不起就砸場子?”一個被濺了一身酒的光頭紋身壯漢站起來吼道,他是那張球桌的常客,也是個狠角色。

“放你媽的屁!是這小子……”陳奎氣得肺都要炸了,指著“躲”在他身後的王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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