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銳此刻卻一臉“驚恐”地對著聞聲從後面小房間走出來的幾個人喊道:“老闆!老闆!不關我事啊!是他!他打翻東西還動手!” 他指的方向,巧妙地將陳奎和那個光頭紋身壯漢都囊括了進去。
從後面走出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身材精壯,穿著緊身的黑色T恤,脖子上掛著條小指粗的金鍊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後頸一直延伸到衣領下的、用靛青色墨水紋的猙獰蠍子圖案。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陰冷,像毒蛇一樣緩緩掃過混亂的現場,最後落在滿身酒漬、一臉怒氣的陳奎,以及那個站起來罵孃的光頭紋身男身上。他正是這家地下臺球室看場的頭子,人稱“蠍子”的杜洪。
“怎麼回事?”杜洪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長期發號施令的沙啞和不容置疑。
“洪哥!陳奎這傻逼鬧事!砸了我們的局!”光頭紋身男搶先告狀。
“放你孃的狗臭屁!”陳奎火冒三丈,指著王銳,“是這王八蛋先潑我酒!然後……”
“潑你酒?”杜洪打斷他,目光落在陳奎溼透的背心上,又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和周圍被殃及、面色不善的其他賭客,眼神更冷了幾分,“陳奎,我不管誰先誰後。在我的場子,壞了規矩,砸了東西,驚了客人,你說,怎麼辦?”
陳奎被杜洪陰冷的眼神看得心頭一凜,但囂張慣了,又仗著自己是跟剛子混的,梗著脖子道:“洪哥,是意外!賠你錢就是了!多少,你說!”
“賠錢?”杜洪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譏誚,“行啊,打壞的東西,驚擾的客人,還有……你上個月借的那筆‘應急’錢,連本帶利,一起結了。拿錢,走人,拿不出……”他頓了頓,沒說完,但身後兩個同樣精悍的打手上前了一步,意思很明顯。
陳奎臉色一變,那筆錢他早忘了,或者說根本沒打算還。杜洪這時候提出來,明顯是要借題發揮,殺雞儆猴。
“洪哥,那錢……緩兩天,我今天手氣好,贏了就還……”陳奎氣勢弱了些。
“緩兩天?”杜洪笑了,笑容裡卻沒半點溫度,“陳奎,我杜洪的規矩,你是第一天知道?有錢隨便你怎麼玩,沒錢就他媽給我滾蛋。壞了事賠錢,天經地義,怎麼,以為你哥陳峰給你撐腰,就覺得我這兒能賒賬了?還是覺得,我杜洪的臉,不值錢?”
最後一句,語氣陡然轉厲。
陳奎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周圍那麼多眼睛看著,他要是慫了,以後還怎麼混?而且杜洪當眾提他欠錢不還,簡直是打他的臉!
“杜洪!你別欺人太甚!”陳奎熱血上湧,加上酒精和剛才的怒火,理智的弦瞬間崩斷,“不就砸了點東西嗎?賠你就是!但那錢,老子說了緩兩天!”
“緩…兩…天?”杜洪慢慢重複這三個字,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像看死人一樣看著陳奎,“給我扔出,東西照價賠,錢,今天必須見到。見不到,留點零件抵債。”
他身後兩個打手立刻撲向陳奎!
“操!敢動奎哥!”陳奎身邊的幾個跟班見狀,也嚎叫著衝了上去。
混戰瞬間爆發!
陳奎確實悍勇,一拳就放倒了一個撲上來的打手。但他的跟班戰鬥力就差多了,很快被杜洪另外聞訊趕來的手下圍住。那張球桌被砸的光頭紋身男和他的人,也罵罵咧咧地加入了戰團,目標直指陳奎——他們可不管是不是誤會,剛才被濺了一身是事實,而且看陳奎早就不順眼了。
檯球室裡徹底亂了套。咒罵聲、慘叫聲、檯球桌被撞擊的悶響、酒瓶破碎的脆響混作一團,其他賭客紛紛尖叫躲避,有的往外跑,有的躲在角落看熱鬧。
趙剛、張浩、王銳三人早已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最邊緣的陰影裡。張浩看著陳奎被三四個人圍攻,臉上捱了好幾拳,眼眶瞬間青紫,還在拼命掙扎反擊吼叫,他無聲地咧了咧嘴。王銳壓低帽簷,遮擋住眼神,趙剛則一直留意著樓梯口和杜洪,見杜洪只是陰冷地抱著胳膊站在後面觀戰,並沒有親自下場的意思,便對張浩、王銳做了個手勢。
三人如同融入陰影的水跡,貼著牆根,在混亂的掩護下,迅速而無聲地穿過人群,掀開隔音簾,消失在上行的樓梯盡頭。
外面,夜色已濃,冷風一吹,帶走了地下室的渾濁和燥熱。
他們沒有停留,甚至沒有交流,按照預先規劃好的路線,快速分散,融入迷宮般的巷弄,朝著榕樹老屋的方向疾行而去。
身後,檯球室的地下,混亂還在繼續,陳奎的怒罵和慘叫隱約可聞,但這已經與他們無關了。
借刀殺人之計,已成。陳奎這條莽撞的惡犬,不僅結結實實捱了一頓社會毒打,更徹底得罪了杜洪這個地頭蛇,他在校外的這個娛樂“據點”,算是徹底廢了。
夜風中,三個少年的身影迅捷如電,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反擊的第一刀,已然見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