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廢棄多年的老煤廠。巨大的煤倉如同沉默的巨獸骸骨,在愈發濃重的暮色中投下猙獰的剪影。寒風穿過鏽蝕的鋼架和破碎的窗戶,發出嗚咽般的尖嘯。空氣中瀰漫著經年不散的煤灰味、鐵鏽味,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屬於荒廢與死亡的腐朽氣息。
最深處一間用來堆放破損機械的倉庫,大門緊閉,門縫裡卻隱隱透出晃動的手電筒光芒和人影。倉庫內空曠冰冷,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散落著斷裂的傳送帶和不知名的鏽蝕零件。中央一根粗大的混凝土承重柱上,用粗麻繩死死捆著一箇中年男人。
正是那個在宏運建材樓下“鬧事”的那個“憤怒債主”。此刻他早已沒了那天的囂張激動,嘴裡被塞著一團看不出顏色的破布,臉頰紅腫,嘴角開裂,額頭上還有一道新鮮的血痕。他身上的衣服在掙扎和被拖拽中扯得凌亂不堪,手電筒的光從不同角度打在他身上,在他身後的牆壁上投出扭曲抖動的影子。他眼神里充滿了驚懼、憤怒,還有一絲被疼痛和未知命運折磨出的後怕,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微微發抖,卻仍不甘地試圖扭動被捆死的手腕。
“吱嘎——哐!!!”
倉庫生鏽的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空間裡炸開,回聲隆隆。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震落一片簌簌的灰塵。
劉宏站在門口,逆著外面最後一點慘淡的天光,身影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他臉上還帶著趕路後的潮紅和劇烈運動後的喘息,但那雙眼睛,赤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裡面翻湧著無邊無際的暴怒、刻骨的恨意,以及一種近乎癲狂的毀滅慾望。他一眼就看到了柱子上的男人。
就是這張臉!就是這個王八蛋!當眾揪著他衣領,把他像個小癟三一樣拖拽,引來無數看客的指點和嘲笑,也引來了剛子冰冷的審視和最終的拋棄!所有的屈辱,所有的走投無路,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如同找到了唯一的洩洪口,轟然決堤!
“啊——!!” 劉宏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根本不等身後手下跟進來,就像一頭徹底被激怒的瘋牛,朝著柱子猛衝過去!
“嗚!嗚嗚嗚!!” 柱子上的男人看到劉宏這副模樣,嚇得魂飛魄散,眼睛瞪得滾圓,拼命掙扎扭動,喉嚨裡發出被布團堵住的、絕望的嗚咽。
劉宏衝到近前,根本沒有任何廢話,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腳踹在男人的肚子上!
“砰!” 沉重的悶響,男人身體猛地向後弓起,撞在冰冷的混凝土柱子上,又因為繩索的束縛而彈回,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劇痛讓他瞬間窒息,眼珠暴凸,連嗚咽都發不出來,只剩下身體不受控制的痙攣。
劉宏毫不停歇,一把抓住男人汗溼油膩的頭髮,將他的腦袋狠狠摜向身後的柱子!
“咚!!”
令人牙酸的撞擊聲,男人的額頭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混合著灰塵順著臉頰淌下。劉宏抓著他頭髮,將他扯得仰起臉,另一隻手粗暴地扯掉他嘴裡的破布。
“咳咳……嘔……” 男人劇烈地咳嗽乾嘔,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前陣陣發黑。
“說!!” 劉宏的臉幾乎貼到對方臉上,唾沫星子混著暴戾的氣息噴了對方一臉,聲音嘶啞扭曲,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碾碎擠出來,“你他媽到底是誰?!誰指使你的?!把老子害成這樣,給老子說!!!”
男人被他的樣子嚇破了膽,但殘存的一絲硬氣或者說對背後之人的恐懼,讓他嘴唇哆嗦著,眼神閃爍,沒有立刻開口。
“不說是吧?!” 劉宏眼中的瘋狂更甚,掄起巴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在男人早已紅腫的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在倉庫裡迴盪,男人頭被打得狠狠偏向一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一口鮮血混合著半顆碎牙吐了出來,耳朵裡嗡嗡作響,幾乎失聰。
“呵……呵呵……” 男人甩了甩昏沉的頭,竟然咧開染血的嘴,露出一絲慘淡而譏誚的笑容,聲音因為臉頰腫脹而含糊不清,卻帶著一種窮途末路般的硬氣,“有本事……就弄死我……”
這句話,像一瓢滾油,徹底澆在了劉宏心頭那團暴怒的火焰上。
“弄死你?” 劉宏愣了一下,隨即仰頭爆發出瘋狂而淒厲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真有骨氣!我看你這身賤骨頭,能硬到什麼時候!”
他猛地止住笑,臉上肌肉因極致的殘忍而扭曲,回頭對已經跟進來的兩個心腹手下,(阿強和另一個馬仔)吼道:“片了他!要一片一片的,慢慢割!割下來的肉,喂外面那些野狗!我看他這張嘴,還能不能硬!”
阿強和那馬仔對視一眼,都被劉宏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如同野獸般的兇光震懾,不敢遲疑。阿強從腰間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一步步走向被捆住的男人。
男人看到匕首,眼中終於露出了最深切的恐懼,之前那點強撐的硬氣瞬間瓦解,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想要往後縮,卻被繩子牢牢固定。
“不……不要……我說!我……” 他想求饒,但阿強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