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爛尾樓,如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沉默地吞噬著周圍微弱的光線。寒風呼嘯,穿過空洞的窗框和裸露的鋼筋,發出鬼哭般的尖嘯。沒有月亮的夜晚,只有遠處城市朦朧的光汙染,勉強勾勒出它猙獰的輪廓。
晚十一點四十五分。
一道孤零零的手電光柱,刺破了爛尾樓底層的深邃黑暗。林秋踏著遍地碎磚和水泥塊,走得很穩,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他穿著便於活動的深色運動服,外面套了件不起眼的夾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兩點寒星,冷靜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陰影。
手電光偶爾掃過斑駁的牆壁,上面塗滿了不堪入目的塗鴉和咒罵。空氣裡瀰漫著灰塵、鐵鏽、尿臊和某種東西腐爛的混合氣味。寂靜,除了風聲和自己的腳步聲、呼吸聲,再無其他。但這種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窒息。
他按照劉宏電話裡模糊的指示,沿著裸露的樓梯,一層一層往上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盪,傳出很遠。他知道,暗處一定有眼睛在盯著他。旅行袋很重,一百五十萬現金的重量,壓在他的手上,也壓在他的心上。但他更清楚,這袋錢,很可能不是今晚的重點。
頂層的破窩棚隱約出現在視野上方,有微弱的光亮晃動。林秋停下腳步,關掉了手電,眼睛適應了幾秒黑暗,他能看到窩棚入口處,有兩個人影晃動,手裡似乎拿著棍棒之類的東西。
“劉宏!” 林秋揚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樓層裡傳開,帶著金屬般的質感,“錢我帶來了,蘇婉呢?”
窩棚裡的光亮晃動了一下,劉宏的身影出現在破木板搭成的“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個瘦削癲狂的輪廓,他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
“林秋?你還真敢一個人來?” 劉宏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絲狐疑,“把袋子開啟!讓老子看看錢!”
林秋沒有動,只是提高了旅行袋:“先讓我看到蘇婉,我要確認她安全。”
“操你媽的!現在是你跟老子講條件的時候嗎?!” 劉宏低吼一聲,猛地從窩棚裡扯出一個人。
蘇婉被他用胳膊勒著脖子,踉蹌著拖了出來。她雙手仍被反綁,嘴裡塞著破布,頭髮散亂,臉上紅腫未消,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更加蒼白憔悴。但她的眼睛,在看到林秋的瞬間,猛地睜大,裡面充滿了驚恐、擔憂,以及拼命搖頭的制止。
看到蘇婉這副樣子,尤其是她臉上清晰的傷痕和眼中的驚恐,林秋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一股暴虐的殺意幾乎衝破理智的堤壩。但他強行壓了下去,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動,只是眼神更冷了幾分。
“放開她,錢是你的。” 林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把袋子扔過來!” 劉宏勒緊蘇婉的脖子,另一隻手裡寒光一閃,赫然是那把砍刀,架在了蘇婉的頸側,“快點!別耍花樣!”
林秋深吸一口氣,緩緩彎腰,將沉重的旅行袋放在地上,但沒有立刻推過去。“我怎麼知道我把錢給你,你會不會放人?”
“你他媽沒資格跟老子談條件!” 劉宏咆哮,刀鋒更貼近蘇婉的皮膚,蘇婉的身體明顯僵直了,“把袋子踢過來!不然我現在就劃花她的臉!”
窩棚邊的阿強和劉皮也逼近了一步,虎視眈眈。
林秋看著蘇婉眼中強忍的淚水和對他的拼命搖頭,不再猶豫,用腳將旅行袋朝著劉宏的方向踢了過去。袋子滑過粗糙的水泥地面,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停在劉宏腳邊兩三米處。
劉宏眼神瞬間被貪婪吞噬,他示意劉皮:“去!看看!”
劉皮謹慎地上前,蹲下,拉開旅行袋的拉鍊。手電光照射下,裡面是一沓沓捆綁整齊的百元大鈔,散發著油墨的味道。劉皮快速翻看了一下,抬頭對劉宏點頭,低聲道:“宏哥,是真的,不少。”
劉宏臉上的肌肉因為狂喜而扭曲,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好!好!林秋,你小子還算識相!” 但他勒著蘇婉的手,還有架在她脖子上的刀,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錢你拿到了,放人。” 林秋向前走了一步,聲音冰冷。
“放人?” 劉宏的笑容驟然變得猙獰惡毒,眼中閃爍著瘋狂和怨毒的快意,“林秋,你他媽是不是傻?你以為老子折騰這麼大動靜,就為了這一百五十萬?啊?!”
他用刀背拍了拍蘇婉的臉頰,蘇婉緊閉著眼,身體劇烈顫抖。“這臭婊子咬了老子一口,這一巴掌,還有老子這些天過的鬼日子,是你這一百五十萬能買回來的嗎?!啊?!”
他猛地將蘇婉往旁邊的阿強懷裡一推:“給老子看住她!” 然後,他提著砍刀,一步步朝著林秋逼近,臉上的表情如同索命的惡鬼,“林秋,老子今天不僅要錢,還要你的命!你讓老子一無所有,老子就要你血債血償!給你兩個選擇:一,你現在自己從這樓上跳下去!二,老子親自動手,把你大卸八塊,再當著你的面,好好‘照顧照顧’你的女人!你自己選!”
窩棚旁的阿強死死捂住蘇婉的嘴,不讓她發出聲音。劉皮和“老鼠”也提著傢伙,從兩側圍了上來,堵住了林秋可能的退路,樓下似乎還有劉宏另外的手下把守。
絕境,真正的絕境。錢到手,人卻不放,還要林秋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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