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華南高中。
冬日的陽光無法驅散籠罩在校園上空的低氣壓。課間時分,原本喧鬧的走廊和操場,充斥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壓抑而亢奮的竊竊私語。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目光閃爍,聲音壓得很低,但“林秋”、“殺人”、“被抓”、“看守所”這些詞彙,如同帶著毒刺的蔓藤,在人群中瘋狂滋長、纏繞。
“聽說了嗎?10班那個林秋,殺人了!真的!上週末的事兒!”
“我的天!真的假的?他平時看起來……挺悶的啊。”
“什麼平時!知人知面不知心!聽說他和社會上那些混黑的早就攪在一起了!這次是黑吃黑,鬧出人命了!”
“不對吧?我聽我在市一中的表妹說,好像是他們學校一個女生被綁架了,林秋去救人,然後……失手殺了綁匪?”
“得了吧!失手?新聞都報了,城西爛尾樓惡性殺人案,屍體都被砍得不成樣子了!那是失手?根本就是故意殺人!兇殘得很!”
“警察都抓了,還能有假?據說證據確鑿,兇器上都是他的指紋!”
“嘖嘖,真沒想到……平時不聲不響的,原來是這種人。這下好了,前途全毀了,搞不好要吃槍子兒……”
“噓!小點聲!10班的人過來了……”
張浩、王銳、李哲、方睿幾人從走廊那頭走來,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那些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飄入耳中的議論,像一根根燒紅的針,紮在他們心上。張浩拳頭捏得咯吱響,眼睛赤紅,幾次想衝上去揪住那些胡說八道的人理論,都被王銳死死拉住。
“浩子,別衝動!現在說什麼都沒用,越描越黑!” 王銳壓低聲音,語氣沉鬱。
“可他們他媽的在胡說八道!書呆子是為了救蘇婉!是劉宏那個雜種該死!他是被人陷害的!” 張浩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胸膛劇烈起伏。
“我們知道,可他們不知道,或者說,他們不願意知道。” 李哲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冰冷而疲憊,“人們只願意相信他們想相信的‘真相’,尤其是這種帶有血腥和反轉的‘故事’。校方到現在都沒個明確說法,更助長了謠言。”
方睿低著頭,快速划動著手機螢幕,上面是學校內部論壇和一些本地社交媒體的介面,關於林秋的討論已經炸開了鍋,各種添油加醋、歪曲事實的帖子層出不窮,明顯有水軍帶節奏的痕跡。“有人在故意引導輿論,把秋哥塑造成一個窮兇極惡、混跡黑道的少年殺人犯。很多帖子IP都是新的,或者來自校外。”
就在這時,前方一陣小小的騷動。只見許久未在學校公開露面的白逸塵,在一群跟班的簇擁下,正站在高二年級的樓層口,面帶他那標誌性的、溫和而疏離的微笑,對幾個圍著他打聽訊息的、家裡有些背景或者單純愛湊熱鬧的學生說著什麼。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畢竟是人命關天的大案,要相信警方和政府會依法處理。” 白逸塵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清醒,“不過,作為同學,我還是感到很痛心,無論出於什麼原因,暴力,尤其是奪取他人生命的暴力,都是不可取的,也必將受到法律的嚴懲。這給我們所有人都敲響了警鐘,要遠離不良習氣,謹慎交友,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隱隱將林秋定性為“涉足不良習氣、交友不慎、最終走向犯罪”的反面典型。周圍幾個學生連連點頭,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
“白少說得對!”
“就是,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能有什麼好下場?”
“還是白少穩重,聽說白叔叔最近又高升了?以後還請白少多關照啊!”
“好說,好說,都是同學。” 白逸塵微笑著頷首,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不遠處臉色鐵青的張浩等人,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嘲弄和快意。
“操他媽的偽君子!” 張浩看得火冒三丈,又要往前衝,被李哲和方睿死死拽住。
“回教室!” 王銳沉聲道,幾乎是半拖半拉地把張浩弄回了10班教室。
教室裡氣氛同樣詭異,大部分同學看到他們進來,都下意識地避開目光,或者低下頭假裝看書,只有少數幾個平時關係還行的,投來擔憂或詢問的眼神,但也不敢多問。林秋的座位空著,刺眼地提醒著所有人發生了什麼。
“浩哥,銳哥,哲哥,阿睿……” 劉小天紅著眼睛湊過來,聲音帶著哭腔,“他們……他們怎麼能那麼說秋哥!秋哥是好人!他是為了救婉姐……”
“我們知道,小天,別哭。” 王銳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現在哭沒用,我們要想辦法。”
上課鈴刺耳地響起,這節是班主任的課。班主任平時還算和氣,但今天走進教室時,臉色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壓抑的煩躁。他沒有立刻開始講課,而是站在講臺上,目光緩緩掃過全班,尤其是在林秋的空位和張浩幾人身上多停留了幾秒,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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