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猛地站起來,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他雙眼噴火,死死盯著講臺上的班主任。王銳和李哲一左一右,用盡全力才把他按回座位上。
班主任冷冷地看了張浩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開始講課,彷彿剛才那番嚴厲的“訓誡”只是例行公事。
這一整天,類似的場景在不同班級、不同老師的課堂上,以或明或暗的方式重複著。學校的廣播站,中午甚至播報了一篇關於“遵紀守法、淨化朋友圈、樹立正確人生觀”的評論文章,字裡行間都在影射“個別學生涉足非法活動導致嚴重後果”。校園公告欄裡,也貼出了新的、措辭嚴厲的“關於加強學生管理、杜絕與社會不良人員往來”的通知。
一股無形的、來自校方高層的壓力,如同鐵幕般落下,試圖將“林秋殺人”這件事,定性為無可爭議的事實,並以此震懾全校。秋盟眾人能感覺到,很多原本中立或同情他們的老師和同學,目光也開始變得躲閃和疏離。
……
傍晚,教職工辦公樓,小會議室。
煙霧繚繞。校長、副校長、政教主任等幾位學校領導都在,臉色都不太好看。坐在他們對面的,是一個穿著商務休閒裝、面帶和善笑容、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壓力的中年男人,他是“龍騰集團”旗下某個子公司的副總經理,姓付,也是李海龍的白手套之一。
“付總,您看,我們學校已經按照……呃,按照加強學生思想教育的要求,做了很多工作。” 校長陪著笑臉,語氣有些為難,“但這個林秋,畢竟只是涉嫌,警方還沒最終定性,我們這樣大張旗鼓地把他當反面典型,是不是……有點過了?萬一最後警方查明……”
“陳校長,” 付總微笑著打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警方辦案,講究證據。我聽說,現場的指紋證據,可是很充分的。我們李總,也是熱心教育的企業家,非常關心青少年的成長環境。像林秋這種,平時就和社會上那些渣滓攪在一起,打架鬥毆,現在更是鬧出人命的學生,如果不嚴肅處理,以儆效尤,恐怕會帶壞整個學校的風氣,也會讓其他守法好學生的家長寒心啊。”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但壓迫感更強:“我們龍騰集團,每年對咱們市教育事業的捐助,可都是真金白銀。李總尤其欣賞咱們華南高中治學嚴謹的校風。可如果學校連這種害群之馬都不能果斷清理,維護校園純淨,恐怕……以後集團董事會對捐助款項的稽核,也會更加‘嚴謹’的,您說是不是?”
這話裡的威脅,赤裸裸的。校長和幾位領導的臉色白了白。龍騰集團的捐助,對學校改善硬體、發放福利、甚至某些領導的“活動經費”都至關重要。
“是,是,付總說的是。” 副校長連忙點頭,“我們一定進一步加強管理,肅清不良影響!這個林秋,無論警方最終怎麼判,就憑他和社會人員廝混、參與鬥毆致人重傷的前科,我們學校也完全可以,也必須予以嚴肅處理!開除學籍,以正校風!”
“對,開除!必須開除!” 政教主任也附和道,“我們馬上走程式!”
付總滿意地笑了,站起身:“那就辛苦各位領導了。我們李總說了,等這件事處理好,集團可以考慮追加一筆捐助,專門用於獎勵優秀教師和學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校長等人連忙起身相送。
……
深夜,城西某私人會所。
李海龍靠在柔軟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關於華南高中即將開除林秋學籍的內部報告影印件,隨意翻了翻,扔在一邊。他拿起那部私人手機,撥通了肖旭宏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肖局,這麼晚打擾了。” 李海龍的聲音帶著笑意。
“李總,有事?” 肖旭宏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背景很安靜。
“沒什麼大事,就是專程打個電話,感謝肖局。” 李海龍笑道,“學校那邊,已經處理妥當了。林秋這個麻煩,很快就會被釘死。這次,可多虧了肖局您這邊……公事公辦,秉公處理啊。”
他特意加重了“公事公辦”幾個字。
電話那頭,肖旭宏沉默了一瞬,語氣平淡:“李總客氣了,警方依法辦案,是職責所在。林秋涉嫌殺人,證據確鑿,自然該抓就抓,該關就關。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下不為例,周明遠那邊盯著呢。那塊地的手續,還得李總多費心,儘快推進,別再出什麼岔子。”
“明白,明白!肖局放心,地皮的事,宋哲已經在辦了,保證讓陳公子滿意。” 李海龍笑容加深,“這次肖局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改天一定擺宴,好好感謝肖局,地方隨您挑,絕對清淨。”
“吃飯就不必了,把事情辦妥就行。” 肖旭宏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好,肖局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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